“曲水流觞讲求一觞一咏,光以美酒赋诗不足兴,恰巧醉风楼前几日新寻了几位色艺双绝的伶人,诸位大人隔着纱帐盲选,以一物为题,各凭缘分,诗乐合作。”令狐希道。
原丞平显然很感兴趣,拍手叫好:“有意思,有意思,各凭缘分,诗乐合作。”
“放纱帐。”令狐希唤道,薄纱自屋脊垂下,五个抱着乐器的伶人坐到薄纱后,又有小厮搬来檀木小几,在小几上各放一枝花。
美人隔一层薄纱,眉目皆隐,隐隐可见衣袂流光。
众人看向萧煦,在场他身份最尊贵,自然是他先。
萧煦十指交叠,凝神望着纱幔,片刻后,他看向放山茶的小几,“唯有山茶偏耐久,绿丛又放树枝红。”
山茶小几后的女子起身行礼,隔在她与众人前的纱幔骤然垂落,露出一张灼艳夺目的脸,“王爷请命题。”
萧煦随手一指桌案上的砚台,“就以此龙尾墨为题。”
女子略略思考,端坐琴前。
玉指拨弦,初时琴音沉敛幽咽,泠泠缓缓,与流水之声相互交织,竟是名曲《墨子悲思》。
萧煦手指随着琴音轻敲桌案,脱口而出:“霜雪皎素丝,何意坠墨池。青苍尤可濯,黑色不可移。”弦声渐渐迂回往复,声声含情,萧煦音调随弦声沉浮,“女工再三叹,委弃当此时。岁寒虽无褐,机杼谁肯施。”
曲毕,余音消散,包厢沉寂。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令狐希,她轻拍双手,“素丝染墨,黑而不复洗,与这曲墨子悲思染苍则苍,染黄则黄,意境契合,王爷高才。”
萧煦颔首点头,并不作回应。
纪瑄不善诗文,但萧煦这首诗字句质朴,以物叹人,她读出对丝染难复的惋惜和对现实的无奈悲悯。
她不自觉看向萧煦,他眉眼舒展,唇线平和,看着像儒雅书生,但身居高位的威压依旧藏在骨子里,纵然静静端坐,周身自有一种沉敛的威势。
一旁的萧潜则与他不同,两人眉眼间有些相似,气质却俨然不同,萧潜身上穿着绫罗绸缎,却不见金玉堆砌的浮华,眼尾有极浅的细纹,却也挡不住与生俱来的贵气。
羽觞杯顺水流到萧潜面前,他朝众人摆手,“本王今日只讨酒听曲,吟诗作赋便罢了。”
众人心知他怕夫人,没说什么,羽觞杯顺水往下。
原丞平选了梅花,纱幔后的女子怀抱琵琶,他轻拍额头,“都说琴为雅,琵琶为俗,令狐当家,这曲水流觞是雅集,琵琶俗了。”
“平阳伯此言差矣。”席间有人忽然开口,说话之人头戴黑纱平定巾,穿青白交领素袍,大袖收口,举止俨然一副儒士做派,“曲无必贵于雅,音不必绝于俗,雅俗共赏,方知天地声乐之全。”
“你是?”原丞平不记得见过此人。
“在下国子监学生王元纶,代兄赴宴。”王元纶拱手向众人行礼,眉眼恭谦。
“你兄是?”
“家兄正是宿城军主帅王元照。”
纪瑄浑身剧烈颤动,又很快平静,唯有海青鹘面具下的眼睛寒光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