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异常数值归零以后,没有人立刻说话。
电梯显示屏安安静静停在“12”,刚才那只红色雨鞋、焦黑的小手,还有女孩最后那句“那就再来一次吧”,像被一起关进了门后。可空气里的紧绷并没有散,许澄握着枪,目光在沈砚和裴序之间来回扫了两次,最后很识趣地什么都没问。
沈砚也没有逼裴序当场解释。
有些答案一旦确定存在,就不急着立刻拿到。比起一句简单的“我记得”,他更想知道裴序究竟记得多少,以及为什么从早上六点开始一直装作毫不知情。
技术组重新检查了四部电梯。
所有轿厢都停在正常楼层,没有十三层按键,也没有留下任何异常残留。广播系统被切断电源后仍旧自行重启了两次,技术员最后干脆把整套主机拆了下来。
酒店大堂的落地玻璃外天还亮着。
街上车流正常,远处甚至有人停下来隔着警戒线往酒店里张望。那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城市傍晚,和大堂里未散的血腥感割裂得像两个世界。
裴序安排完封锁,再转过身时,正好对上沈砚的视线。
沈砚只说:“谈谈。”
“没空。”
“那我自己查。”
裴序脚步停住。
这句话显然比任何追问都有效。他看了沈砚两秒,最终还是抬手示意许澄接管现场,自己先往大堂侧面的员工休息室走。
休息室不大。
门一关,外面的脚步声和设备报警都被隔开了一层。窗户正对酒店后巷,玻璃上贴着半透明磨砂膜,下午的光透进来,被压成了一片发白的灰。
沈砚站在门边,没有坐。
“你记得昨天。”
“记得。”
裴序承认得太干脆,反而让沈砚停了一下。
他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一整套用来拆穿谎话的逻辑,可对方突然不装了,那些早上积累下来的证据一时倒显得有些多余。
“从什么时候开始记得?”
“六点。”
“和我一样?”
“嗯。”
沈砚看了他片刻,又问:“之前也发生过?”
这一次,裴序没有回答。
答案的边界一下变得很清楚。
关于“昨天”,他愿意承认;只要问题往更早的时间追,沉默就会立刻出现。这不是单纯不想谈,更像一种维持了很多年的防守习惯——那些事情被他牢牢挡在某条线后,谁都不许碰。
沈砚没有继续撞那堵墙,而是换了方向。
“为什么早上装作不记得?”
裴序沉默了一秒,“确认一件事。”
“什么?”
“你会不会忘。”
沈砚眼神微微一动。
裴序的语气很平,像只是在陈述行动流程,可这句话本身已经暴露了更多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