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执垂下眼睛看他,
如实告知:“第一晚。你半夜醒了两次,一次是因为风声,一次是做梦。你叫了一声老周,然后翻个身继续睡。后来每晚都醒一次,天亮前会裹紧被子——你怕冷。
酒醒后可能会头疼,我让膳房多备了半碗热羊奶,放在你这边床头。”
郗予听完把被子拉开一角,拍了拍身边的床铺,让他坐下。
然后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甜粥,又舀了一块沾了酵奶的覆盆子先举到他嘴边给他吃,又喝了一口羊奶。
咽下去之后下达了今天的第二道指令,
语气笃定,表情认真,好像这是他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得出的结论:
“你是我的人。以后每天早上都要这样。以后你睡我左边——昨晚你是睡左边的,不要换。”
第61章此生非郗予不娶。
郗予下达完“以后每天早上都要这样”的指令之后,心安理得地霸占了整张矮榻吃早饭。
他把甜瓜碗放在膝盖上,后背靠着阙执叠好的薄被,勺子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指挥阙执把他的袍子从屏风上拿过来。
阙执把袍子递给他,他接过来披在肩上,不穿,只是披着,说热。
阙执没说什么,把窗户推开半扇,又把他的空碗收走,换了一碟新摘的覆盆子放在他手边。
巴图来的时候,郗予已经吃完了早饭,正趴在矮榻上翻一本从老汗王书房里顺来的朔国山川图志。
他看不字,只看图,遇到画了马的地方就多看两眼。
阙执坐在矮榻另一头处理折子。
巴图今天不是来送风干肉的,也不是来写信的。
他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粗陶罐子,罐口封着蜂蜡,双手举到郗予面前。
“樱桃。赫连部后面的山坡上有一棵野樱桃树,今年结得晚,这几天才红。我阿爸说头茬樱桃最甜,让我带给你们尝尝。我天不亮就去摘了,叶子还在——你看。”
郗予从罐子里拈起一颗樱桃,果然还带着一小截翠绿的梗,梗上连着一片边缘有些干枯的叶子。
郗予从矮榻上坐起来,接过那颗樱桃对着日光看了看。
果皮深红,在日光下泛着玛瑙似的光泽,和他在冷宫里见过的樱桃不一样。
冷宫的樱桃是御膳房挑剩下的,送到他手里时已经磕破了皮,果肉发软,吃起来酸中带涩。
他那时候不舍得一口吃掉——一颗樱桃分三口。
第一口是甜的,第二口开始酸,第三口连果核都要含半天才吐出来。
他把樱桃放进嘴里嚼了嚼,果肉紧实,汁水甜得发齁,没有一丝酸味。
他伸手去罐子里拿第二颗,笑着朝巴图道了声谢,
转头把樱桃举到阙执嘴边:“张嘴”。
樱桃梗在他指间微微翘着,果皮上的细毛在晨光里泛着银白,沾着刚才拿覆盆子时留在指尖的水珠。
阙执低头,就着他的手吃了。
郗予抽回手,在自己指尖上舔了一下,说这颗比较甜,刚才那颗有点酸。
巴图抱着罐子蹲在门口,左看右看,忽然问:“你们昨晚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头茬樱桃要给最重要的人吃——在我们赫连部,这个规矩从老祖宗那辈就开始传了。我不是说这个意思……算了,当我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