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老臣不敢苟同!铁鹞卫乃京营精锐,其建制、粮饷皆在京城,将其永久划归边军,于制不合!依照我朝祖制,京军与边军向来渭泾分明,今日若开此先例,他日是否所有边将皆可效仿,索要京营精锐?长此以往,皇城危殆,唯恐难以自固!”
“依首辅之见呢?”楚昭庭看向御前右侧的韩文鸢。
韩文鸢微微垂首,沉稳道。“陛下,陆尚书所虑乃国计,周侍郎所忧乃祖制,皆是为国谋划。然,此事关乎国策,牵涉军政,非臣等可妄下定论。乾坤独断,在于陛下。臣等,谨遵圣意。”
此事皇帝早该有定夺,韩文鸢岂会不知此番询问用意?
果不其然,楚昭庭将目光转向了一直静立不语的楚昀峥:“誉王以为如何?”
“臣以为,铁鹞卫必须归京。”
楚昀峥沉声开口,玄色王袍在殿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鎏金地砖映出他挺拔的身影。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皇帝楚昭庭少展经纶,身为储君之时便于朝堂之上提出安江南、定律法、清税基等良策,后以其卓越治国之才继承大统。
但满朝文武皆心知肚明,如今龙椅上的天子与掌兵权的誉王,在权柄上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今东南有云汀郡王沅呈允,其子为将,其女为誉王妃;西有幽邰郡王霍玄玦,身为统帅,曾经的骁骑将军出自其下;北有灵骁将军纪揽笙,京中纪氏独女;京中有誉亲王楚昀峥掌兵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亲王有兵权,足够令人忌惮。
如今誉王与东南、西陲皆有瓜葛,楚昀峥手中的兵权暂且无法收回,因此,楚昭庭不仅要北方兵权的缰绳牢牢掌握自己手中,还要裁撤京畿冗余兵力,增派兵力至灵骁将军麾下。
楚昭庭扣在扶手上的手紧了紧,楚昀峥斩钉截铁,没有要与他周旋的意思。
朝堂上安静了片刻,楚昀峥无视了这微妙的一瞬。
“誉王何出此言?”
楚昀峥坦然道:“北境既已有灵骁将军坐镇,又何需区区五千兵马,铁鹞卫乃京畿筋骨,岂可久寄边陲,罔顾京师安危?”
"陛下,臣以为不妥。京畿有誉王殿下坐镇,五千铁鹞卫不过杯水车薪。而灵骁将军正是展露锋芒之时,眼下正需这等精锐历练。陛下圣明,此举既能助力北境边防固若金汤,又能成全将士用武之地,实为两全之策。"
堂上众臣又争论良久。
楚昭庭端坐龙椅,目光扫过殿内群臣,最终定格在誉王身上,声音沉稳:“誉王戍卫京畿,壁垒森严,朕观之甚是稳固。”
“灵骁将军初显名将之姿,北境初定,狄患未除,正需铁鹞卫这般精锐助她稳固边防。铁鹞卫在北境战场上表现出色,与灵骁将军的战术配合已臻成熟,此时调回反而削弱战力。”
他稍作停顿,环视众臣,语气转为决断:"铁鹞卫暂留北境,归灵骁将军节制。朕意已决,待边关彻底安宁,再议归建之事。”
群臣俯首称是,"暂留"二字已让各方无言可进。
楚昀峥没有动作,也没再做声。
晚间回府,沅湘面带些许倦意,手部传来隐隐疼痛,她失神地陷在自己的沉思里。
早知如此,一开始便欣然接受也好,还不用受这皮肉之苦。
楚昀峥见沅湘手上有伤,正欲开口询问,瞧见了另一只手上的青玉手镯。
便转过头,只淡淡道:“府中有侍医,命人传唤便可。”
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沅湘闻声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她抬头看向楚昀峥,犹豫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殿下……”
楚昀峥目视前方,闻言偏了偏头,并没有看向她。
“太后娘娘今日让崔嬷嬷入府指点规矩,我以不敢叨扰为由婉拒。”沅湘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包扎好的伤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不料午宴时不慎被银勺划伤,太后娘娘当即旧事重提,借着伤势为由,再容不得推拒。”
“如此也好,京城规矩确实与江南有异,如此小事,不必同我解释。”楚昀峥神色不变说道。
沅湘低头浅笑了一下,没再多说。
往后很长一段时日,二人极少见面。
听府里的侍女小枝说,誉王殿下在京西大营本就有住处,兴许近来事务繁多,这才没回府。
沅湘不知真假,不过没几日,就又听府里其他人说,誉王殿下成婚以来几乎没在府上过夜,从前不会这般。
沅湘汗颜,听着有点像是鸠占鹊巢的意思了,这她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