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湛的脸沉的可怕,那双寒潭一般的眸子极具压迫感。
好在他并没说什么,否则姌姌当真是不知如何应答。
缓过来一些,她赶紧退了回去,低着头,娇艳欲滴的唇瓣微微动了下,下意识抬起纤指,掖了下头发,缓解尴尬和害怕。
接着一路,陆湛皆一言没发。
姌姌也没再敢说话。
清河县水土温润,距邺城五十余里,陆湛自己乘车两个时辰可至,车里有个女人,车速放慢不少,两个半时辰方可到达。
陆湛要拜见之人姓谢,乃太-祖旧臣,曾拜正二品光禄大夫,其人雄才伟略,二十五岁便授职中枢,名望冠于一时,先帝年间辞官归隐,卜居清河,倏忽已有三十余载。
当下时局倾颓,表面海晏河清,却也只是表面,实则暗潮涌动,烽烟隐隐将起,陆湛想要请他出山,但来过两次,人只与他谈风,谈景,不说政事。简言之,都拒了。今日是他六十七岁寿辰,陆湛登门拜寿,借此机缘,也想再试一试。
巳时马车抵达庄园。
陆湛在先,姌姌随后下了马车。
她四下望去,但见天青如洗,白云疏淡,秋阳融融洒落。园间林木已褪尽繁绿,枝头残叶染着深浅金红,风过处,碎光满地,一派清宁旷远,是处极美之地。
正瞧着,陆湛唤了她,姌姌马上转过身去,仰着小脸瞧他。
男人负手垂眸,缓声开口:
“先生姓谢,名蕴之。待会见了谢夫人,她若与你闲话家常,你要多美言本督,尤其要告诉她,本督是个极好的丈夫,听懂了么?”
他语声霸道凛冽,裹挟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势,是命令,不是商量。
姌姌怂怂地马上点头:“听懂了。”
旋即便见那男人转身走了。
姌姌跟上,心里不断重复“谢蕴之”这个名字,不多时,眸子突然一亮,记起了这是谁。
她父亲是冀州节度使,她从小耳濡目染,当然也知晓不少名仕,偏偏她又是个记性好的。
既然能引得陆湛屈尊降贵,便一定就是那位了。
姌姌知道了人是谁,浑身打了个冷战,因为陆湛的目的不言而喻。
他是想请这位谢先生出山,助他一臂之力,夺得天下!
姌姌当即想起了那个梦,没想到,他这时便已有了野心。
通过她与他所说的话,看样子,陆湛已并非第一次来请人,恐前边都被人拒绝了。
姌姌朝后望去,她身边是丫鬟秋菱,再往后是十几个扈从。
扈从抬着三口大箱,想来便是备好的寿礼。
行至庄园大门,庄中下人入内禀报。约莫半炷香光景,陆湛与她被人引入园中。
入得园门,青石路径顺着疏林向前延伸,不多时,便见一对夫妇迎了出来。
谢蕴之一身素色宽袖布袍,须发染霜,虽已是六十七岁,脊背依旧挺直,眉目清旷,目光沉静深远。身侧的谢夫人着一件浅褐衣裙,鬓上只簪一支素玉簪,气质温雅从容,虽已上了年纪,但一看年轻时就是个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