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梦周是被街上早市的嘈杂声吵醒的。绒球趴在她枕边,她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翻身坐起来时,发现对面床铺已经空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没有人睡过一样。
房门就被推开了。池孟洲端着一只粗瓷碗走进来,碗里冒着热气,是街口买来的馄饨,汤面上浮着几粒葱花和油花。他把碗放在桌上,看了她一眼:“醒了?吃完有事跟你说。”
时梦周抱着绒球在桌边坐下,舀了一颗馄饨吹了吹送进嘴里,浓而不腻。绒球扒着桌沿仰头看她,她舀了一个馄饨吹凉了递过去,小家伙叼住。
池孟洲在她对面坐下,等她吃完了半碗,才开口:“我今天去了一趟旧档库附近。”
时梦周放下勺子看他:“你一个人去的?不是说要有批文才能进?”
“没进去,只是在外面转了一圈。看了看换防的时辰和库房后门的位置。旧档库在东城的官署区,前后各有一道门,前门有内侍省的卫兵把守,后门是库房掌事和杂役进出用的,管得松一些。换防的卫兵每隔一个时辰换一班,换防间隙大概有一盏茶的空档。”
时梦周听他说完,把最后一口馄饨汤喝完,碗搁下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你是想从后门混进去?”
“秦伯给的钥匙能打开东墙第三列架子的暗格,但进库房的门是另一把锁。我昨晚想了一夜,最稳妥的办法是趁换防的空档从后门进去。”
“你一个人?”
“你带着绒球在外面接应,如果天亮前我还没出来,你就立刻去客栈拿好包袱回凌安,不要等,也不要回头。”
时梦周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起来毫不相关的问题:“你见过沈渡之后,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池孟洲眉峰微动:“怎么说?”
“他当时在凌安城,按照他的样式不可能就这么放任我们一路到京城来。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等我们,或者说。。。。。。。”她抬眼看他,“他故意设计好让我们按照他预期的方向走。”
池孟洲没有立刻接话。
“你是说,我们查到的东西,可能是他故意让我们看到的?”
“不一定完全是假的,但至少是他筛选过的。他让我们看到的部分,足够把我们引到京城来。而京城。。。。。。是他的主场。”
“。。。。。。。并无道理。”
“你打算什么时辰行动?”
“子时以后。那个时辰换防的卫兵刚交班,精神最松。库房后门只有一把普通的铜锁,我能撬开。”
时梦周点了点头。
天色暗下来之后,两人在客栈楼下随便吃了点东西。池孟洲吃得不多,筷子夹了几筷子菜就放下了,端着茶碗慢慢喝,目光一直落在窗外逐渐沉下去的天色上。时梦周吃的也不多把绒球喂饱即可。
快到子时的时候,池孟洲把一截细长的铁丝和秦伯给的铜钥匙分别收进袖袋和怀里。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已经安静下来的街巷,朝着东城的方向走去。
夜里的京城比白天安静了大半,但主街上还是有巡夜的更夫走过。池孟洲绕了几条小路,在一条窄巷的尽头停下。巷口对面的高墙里就是旧档库的后院,墙头爬满了枯藤。
池孟洲在巷口的阴影里观察了片刻,后院的围墙内没有灯火,四下安静。
他回头看了时梦周一眼,无声地比了一个手势——在这里等。
时梦周点点头退进巷子深处的暗影里。
池孟洲动作利落无声。他取出那截细铁丝,探进锁孔里拨弄了几下,铜锁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弹响,他推开门闪身而入,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了。。
时梦周靠在巷壁上,绒球蹲在她肩头一起听着周围的动静,她对这的地形不熟悉,法术也不可以用,跟进去反而容易添麻烦。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那扇木门又无声地开了。池孟洲从门内闪出来,动作比进去时更快了几分。他反手带上门,快步回到巷子里,在时梦周面前停下。借着巷口透进来的月光,她看到他的脸色比进去前沉了几分。
“不在”他低声说,气息还没完全平复,“暗格里的铁皮匣子还在,但是空的,锁上挂着一个竹签。”
时梦周皱起眉:“话说完,竹签上有什么?”
“册已移,勿寻旧处。三日后,城东白鹤茶楼,酉时”池孟洲从袖袋里取出那根竹签递给她,竹签薄如纸片,边缘被磨得很光滑,笔画规整。
“。。。。。。。”
时梦周继续道:那竹签会是谁留的?沈渡的人?还是另有其人?如果是沈渡的人,那还好说。如果不是。。。。。。。。”
“那说明京城里还有第三拨人”池孟洲接过了她的话。
两人对视了一眼。
时梦周把竹签翻过来又看了一遍,借着巷口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注意到竹签背面靠近边缘的地方有一道极其细小的刻痕,不像是字,更像是某种标记——两道短横交叉,像是一个被简化了的”井”字。她把竹签递回给池孟洲:”背面有个记号,你看。”
池孟洲接过去,指尖沿着那道刻痕的轮廓摸了一遍,眉头微微一动:”这不是刻上去的,是竹签本身在削制的时候就留下的纹理,像是制签的匠人惯用的标记。我在大理寺见过类似的竹器,出自城南的竹器铺,手艺是家传的,切口和纹路对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