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在石殿里转了两圈才勉强把心跳压回去。殿内陈设极简,一张玉案一张矮榻,墙角立着个博古架,上头只摆了只素色瓷瓶,连朵花都没插。谢淮脱了外袍便只剩下里衣,那料子也白,薄薄一层贴在身上,肩背的轮廓隐隐透出来,宽肩窄腰,腰线收得极利落。
林奇看了一眼,赶紧把眼睛挪开。
又看了一眼。
“你站着作甚。”谢淮在玉案边坐下,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卷玉简,指尖压着简面慢慢展开,语气不咸不淡,“此处只有一张榻,你若要睡,便过去。”
“那你呢?”林奇脱口问。
“打坐。”
“打一宿?”
谢淮抬眼看他,那目光淡得像清水:“我惯常如此。”
林奇站在殿中央,光脚踩着冰凉的白玉砖,脚趾头忍不住蜷了蜷。他其实困得要死,穿过来折腾了这大半天,又是系统又是直播又是谢淮的剑,精神高度紧张过后的倦意潮水一样涌上来。可他看了看那张矮榻,又看了看谢淮盘膝坐在玉案前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淮淮,”他喊了一声。
谢淮没回头,但林奇看见他翻玉简的手指顿了一下。这人对“淮淮”这个称呼明显还在适应期,每听一次就要停顿那么一瞬,停顿完又假装无事发生。
“你不睡觉,那我睡了你怎么办?”林奇靠在博古架边上,双手抱胸,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你是我老公,你不睡我也不睡。”
谢淮终于转过来看他了。那双眼尾微挑的凤眼落在他脸上,带着某种剖析式的审视,像在看一件他暂时没搞明白用途的法器:“你究竟为何执意称我为‘老公’?你们老家方言,男子之间也这般互称?”
林奇被问住了。
他总不能说“老公就是老公,我嘴贱我乐意”。于是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开始胡诌:“这个嘛,在我们老家,‘老公’是极其尊贵的称呼,只对顶顶重要的人用。意思大约是……‘我认定你了’。”
他说完自己都肉麻得一哆嗦。
谢淮看着他的眼神变了变,那层薄冰一样的东西似乎化了一点,但也就那么一点点。他收回目光,继续翻玉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既如此,你过来坐。”
林奇“哦”了一声乖乖走过去,在玉案另一侧盘腿坐下。案面上铺着那卷玉简,上头密密麻麻刻着蝌蚪一样的小字,他凑过去看了两眼,一个字也不认识。原主的记忆里倒是有些修真界的常识,但认字这种事属于文化课,原主当年被关着养大,根本没正经学过几回。
“这写的啥?”他拿手指戳了戳玉简表面。
“功法总纲。”
“什么功法?”
“双修之法。”
林奇的手指戳在玉简上僵住了。他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烧,从脖子根一路蔓延到耳朵尖,烫得能煎鸡蛋。他猛地缩回手,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坐姿瞬间乖巧得像学堂里的蒙童。
谢淮瞥了他一眼:“你方才反复提及此事,我以为你急迫。”
“我、我没有!”林奇差点从蒲团上弹起来,“我那不是……那是……那是口嗨!是开玩笑!是嘴巴比脑子快!”
“口嗨?”谢淮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心微微拧起来。
“就是……就是嘴上说说而已!不是真的那个意思!”林奇越解释越觉得解释不清,他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比划,“我们老家人说话就这样,什么都往外冒,但心里不一定那么想,你明白吗?就是图个乐子,热闹,嘴碎!”
谢淮沉默地看着他。
那目光太静了,静到林奇觉得自己像被按在玻璃片底下观察的标本。他闭上嘴,觉得自己越描越黑。系统直播间在线人数还在往上蹿,弹幕一条接一条地滚过去——
【弹幕:主播你解释了个寂寞】
【弹幕:仙君的表情仿佛在说“这个炉鼎撒谎技术好差”】
【弹幕:口嗨哈哈哈哈修真界有这个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