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在木屋里躺了约莫一个时辰,说是躺,其实翻来覆去没睡着。脑子里的弹幕吵得他没法闭眼,三派人马从他到底喜不喜欢谢淮吵到他后天要不要去集市再吵到秦溯到底算不算合格预备役,吵得林奇脑仁嗡嗡作响。他干脆爬起来,推开木门走出去,外头天色近黄昏,山谷里的光从金黄色慢慢往橘红色过渡,院子里的灵兽们该睡睡该趴趴,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陆景渊坐在院子正中的老槐树下,面前摆了张矮桌,桌上一坛酒两只碗,碗里已经斟满了琥珀色的液体,黄昏的光斜斜照进去,荡漾着碎金一样的光。他看见林奇出来,抬手冲他扬了扬碗:“醒了?正好,陪我喝两杯。”
林奇走过去在矮桌对面盘腿坐下,端起碗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浓郁的酒香混着灵草特有的清苦味儿扑面而来,不刺鼻,反而让人精神一振。
“什么酒?”他问。
“自己酿的,叫‘醉春山’,后劲大,但不上头。”陆景渊跟他碰了一下碗沿,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檐下透下来的光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温润的轮廓。
林奇也喝了一口。酒液入口绵柔,先是一股甜,继而是微微的辛辣在舌根化开,咽下去之后从胃里暖上来,暖意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舒服得他整个人都舒展了几分。
他又喝了一口。
两口下去,他话匣子就打开了。
“陆景渊,”他端着碗趴在矮桌边上,脑袋歪着看他,“你这个人吧,第一眼看上去特别不正经,像那种大街上看见漂亮姑娘就吹口哨的二流子。但现在坐一块儿喝了碗酒,又觉得你其实还行。”
陆景渊被他这番评价逗笑了,拿筷子敲了敲碗沿:“二流子?我活了二十八年,头一回被人这么夸。”
“不是夸,是客观描述。”
“那客观描述一下,你觉得我跟谢淮比起来怎么样?”
林奇被他这个直球打得措手不及,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弹幕在他眼前刷疯了——
【原著派:他问了他问了他问了!】
【纯爱派:主播你好好说!我们淮淮天下第一!】
【广撒网派:各有所长各有所长,别拉踩!】
林奇想了想,认真说道:“谢淮吧,像冬天的山泉水,看着冰冰凉凉,喝进去是清甜的,但你不敢大口喝,怕冻着。你呢,像夏天的井水,也是凉的,但你知道喝了不会出事,就敢一碗接一碗往肚子里灌。”
陆景渊愣了愣,然后笑得前仰后合,碗里的酒差点泼出来。他笑够了才直起身子拿袖子擦了擦眼角:“你这人说话真有意思。那我再问你,你更喜欢山泉水还是井水?”
“我啊,”林奇又喝了一大口酒,脸颊开始泛红,眼神也有点飘了,“我全都要。冬天喝山泉水,夏天喝井水,春秋两季轮着来,日子美滋滋。”
陆景渊举碗跟他碰了一下:“好志向。”
两碗酒下肚之后,林奇那张嘴彻底松了闸。
“我跟你说,”他把碗搁在桌上,两只手比划起来,“我上辈子——不是,我之前生活的地方,特别流行一种交流方式,叫‘口嗨’。就是嘴上什么都说,什么虎狼之词都敢冒,但其实心里头不一定那么想,纯粹图个嘴皮子痛快。你懂吗?”
陆景渊靠在槐树树干上,支着一条腿,手搭在膝盖上,微微眯着眼看他:“懂。你就是嘴硬心软,嘴上什么都能说,真到了动真格的时候跑得比兔子还快。”
“你才兔子!”林奇瞪他,“我那是……那是严谨!对,严谨!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要先摸清对方底细再决定下一步,这叫战略性后退,跟怂不怂没关系!”
“好好好,战略性后退。”陆景渊笑得不怀好意,“那你现在摸清我底细了吗?”
林奇眯着眼打量他。酒意上来了,看人带着重影,陆景渊那张风流的俊脸在他视线里晃啊晃的,桃花眼里头含着笑,唇边勾着的弧度又懒又散,整个人往后一靠,长腿伸在矮桌底下,脚尖若有若无地蹭了蹭林奇的小腿。
林奇心里那根弦“嗡”一声响了。
但他嘴上不饶人:“你底细?你底细不就是个养猫养狗的散修吗?每天跟灵兽混在一块儿,浑身上下都是毛味儿,单身二十八年找不到道侣——”
“找不到道侣?”陆景渊坐直了身子,桃花眼瞪圆了,“我找得到!我不找而已!”
“那你为什么不找?长得丑?不行?”
“我不行?”陆景渊伸手去捏他的脸,“小炉鼎,你说我不行?”
林奇“啪”一下把他的爪子拍开,揉着自己被捏红的脸颊:“你可别碰瓷啊,我说的是你不行找道侣,又不是说你那方面不行,你急什么——”
“那你觉得我那方面行不行?”
陆景渊这句话接得太顺了,顺得像在问你晚饭吃了没。林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然后整个人从脖子根往上“腾”地冒起了热气。他拿碗挡着脸,声音从碗沿后面闷闷地传出来:“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啊?问这个?”
“你先说我‘不行’的,”陆景渊理直气壮,“我自证清白还不行了?”
弹幕已经彻底炸了。
【原著派:我耳朵脏了但我还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