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平顺了之后,林奇反而生出一种恍恍惚惚的不真实感。每天跟谢淮在石殿里待着,一个看玉简一个在旁边编草蚱蜢,偶尔下山去苍梧城看谢渊,顺路拐进山谷院子找陆景渊蹭顿饭撸撸灵兽,日子规律得像刻在日晷上的刻度。
弹幕也没那么吵了。三派各占各的地盘,偶尔拌两句嘴,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看他的日常。林奇习惯了视野右上角挂着那层半透明的弹幕面板,像房间里多了一扇永远开着的小窗,窗外有人来来往往,热闹但不吵人。
这天午后他在石殿外的青玉台阶上坐着晒太阳,怀里抱着只谢淮不知从哪儿捡回来的小灵兔。那兔子巴掌大,浑身雪白,耳朵尖带一圈淡淡的灰,窝在他掌心里瑟瑟发抖了半日才渐渐安稳下来,拿湿漉漉的小鼻子拱他的指缝。
阳光暖洋洋地晒在背上,他眯着眼快要睡着的时候,弹幕忽然飘过一条:
【原著派:你们说……主播现在过得这么好,原来的那个林奇呢?】
这条弹幕的颜色很浅,像自言自语,可它一出现之后,屏幕安静了几息,然后接二连三地亮起来。
【原著派:对啊……原书里的林奇呢?那个被关在洞府里养大的炉鼎】
【纯爱派:什么意思?我们讨论的不是现在的林奇吗?】
【原著派:原著里的林奇跟主播根本是两个人。原著的那个林奇从小被锁在洞里养着,没见过人,不会说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体质,被第一个带走他的人吓得连哭都不敢出声】
【广撒网派:……等一下,原著里原主是什么样子的?我只看过片段】
【原著派:原著里的林奇是个哑巴。不是真的哑,是不敢说话。他从会走路就被关在洞府里,养他的人只教他修炼,不教他说话,不教他认字,把他当成一件能升温的宝贝养着。他第一次见到谢淮的时候,整个人缩在床角抖了一炷香】
林奇攥着小灵兔的手忽然收紧了。兔子轻轻挣了一下,他又赶紧松开。
他翻出原主留给他的那些记忆碎片。以前他只当是剧情背景懒得细看,可那些碎片这会儿一片一片浮上来——灰暗的洞府,永远燃着同一种味道的龙涎香,白纱幔帐从不拉开,每天有人从石门外递进来一份灵食和一页修炼功法,从不多说一个字。原主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活了十八年,没听过自己的名字被人好好喊过,没见过阳光落在自己手背上是什么颜色。
【纯爱派:这……这太惨了,原著是这么写的吗?】
【原著派:原著里林奇被第一个带走的时候,他在床上哭了整整三天。那个人嫌他哭得烦,拿术法禁了他的声带,他就张着嘴流眼泪,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后来到了谢淮手里也是差不多的,谢淮不跟他说话,他也不敢跟谢淮说话,三年同处一室,他开口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
【广撒网派:我操……原著这么恶心的吗?怎么不早说?】
【原著派:你们广撒网派天天喊新老公新老公的,谁在乎原著里那个人受过什么苦?]
【原著派:主播现在用着原主的身体,喊谢淮老公,跟陆景渊称兄道弟,给谢渊送糖,所有人都喜欢他。可原来那个不会说话不敢哭的林奇呢?他这辈子连被人好好抱一下都没有过】
林奇坐在台阶上,午后的阳光落在他的肩上,明明暖融融的,他却觉得脊背一阵一阵地发凉。小灵兔在他掌心里慢慢放松了,开始拿小爪子扒拉他的指缝,他却没动。
【纯爱派:可是主播穿过来之后一切都变好了啊……原来的林奇要是能看到现在这样,应该也会开心的吧?】
【原著派:真的会开心吗?他活着的时候没人对他好过,死了之后换了一个魂来替他过好日子,你觉得他知道了会开心?】
【广撒网派:你这么说对主播不公平吧?又不是主播把他挤走的,是原著本来就这么写的】
【原著派:我知道不公平,我不是怪主播。我就是……心疼。一想到原来那个林奇在洞府里待了十八年,连一句“冷不冷”都没人问过他,我这心里就堵得慌】
弹幕安静了。
林奇坐在台阶上抱着兔子,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他用力眨了几下眼把那股酸意压回去,可压不住心里头翻涌的那些画面——原主缩在床角的样子,原主张着嘴哭不出声的样子,原主被这个人带走被那个人扔下从头到尾沉默着承受一切的样子。
那些记忆碎片的情绪忽然涌了上来,浓烈得像被捂了十八年的陈酿开了坛,呛得他喉咙发紧。他低下头用掌心捂住了脸,小灵兔从他手心里跳出来蹦到台阶上,歪着脑袋看他。
身后传来脚步声。
谢淮不知什么时候从殿里出来了,走到他身后停住了。林奇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那种熟悉的安静的注视。过了一会儿,谢淮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青玉台阶上,阳光把他们拢在同一个光圈里。
林奇没把手从脸上挪开。他闷闷地问了句:“你干嘛坐过来?”
“你不动。”谢淮说,“我便坐过来。”
“我没事。”
“你在抖。”
林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另一只手,指尖果然在发颤。他把手攥成了拳头压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才把脸从掌心里抬起来。阳光有点晃眼,他眯了眯,眼角的湿意被光线照得亮晶晶的。
“谢淮,”他喊了一声。
“嗯。”
“你会不会后悔遇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