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面汤喝完,林奇整个人像从里到外被泡透了。他把碗搁在矮桌上抹了抹嘴,靠在条凳的靠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胸腔里那团又暖又胀的东西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格外踏实的饱足感。
费怜收拾了碗筷端进灶房,水声哗啦啦响了一阵,然后他走出来在柜台后面坐下继续搓药丸。灵灯已经点上了,暖黄的光把他整个人拢成一团安静的剪影。林奇趴在柜台上看他搓药丸,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费怜,你下回要不要去我山上住两天?”
费怜的手停了一下:“山上?”
“我住那个石殿,旁边有好几间空屋子呢。你天天在药铺里闷着也闷坏了,去山上住两天透透气,空气比城里好多了,还能看看灵田的灌渠——谢淮这两天在修那个,可好看了。”
“我一个凡人,去你们修仙的地方怕是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林奇两条胳膊交叠着垫在下巴底下,“你是我朋友,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谢淮那边我去说,他肯定不会拦的。”
费怜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和下巴底下交叠的胳膊,嘴角弯了弯:“那我考虑考虑。”
“考虑就是答应!我明天来给你收拾行李!”
“你这性子急的……”
林奇嘿嘿笑了两声,从条凳上跳下来往门口走。走到门板边又回头冲费怜摆了摆手:“那我回去了啊,明天早点儿来。你晚上早点睡,别搓药丸搓到太晚。”
费怜抬头冲他笑了笑:“知道了。路上慢些走。”
林奇推门出去的时候夜风灌进来把他衣摆掀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药铺里面,费怜已经低头继续搓药丸了,灵灯的光把他垂着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了一小片阴影,安安静静的,跟每次他回头时看到的画面一模一样。林奇把门板轻轻带上了,转身走进了暮色里。
回峰的路上他走得比平时快,脑子里已经盘算开了——石殿旁边哪间空屋子采光好,铺褥子要不要下山多扯几尺棉布,费怜怕不怕高处的风,山上的泉水煮出来泡茶好不好喝。他一路走一路盘,连路边草丛里突然窜出来一只灰毛野兔都没注意,差点一脚踩上兔子尾巴,兔子蹬了他一腿泥蹿进灌木丛里不见了。
林奇低头看了看靴面上的泥点,笑了一声继续走。
到主峰脚下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中天了。他踩着青玉台阶往上走,月光把台阶照得泛了层银白的光。走到半截腰的时候他看见台阶尽头的石殿门口站着一个人影,白衣在月下格外显眼。
谢淮站在门口等他。
林奇加快脚步跑完最后几级台阶,停在谢淮面前喘了两口气:“灌渠修好了?”
“修好了,”谢淮低头看着他,“灵气回路的那段堵塞已经通了。你今晚怎么回来得比平时晚。”
“费大夫那儿聊了会儿天,”林奇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我今天跟他说了件大事。”
“什么大事。”
“我邀他来山上住两天。”
谢淮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月光把他那张清冷的面孔映得格外分明,凤眼里头那层薄冰化的光漾了一下,然后他开口:“好。我明日去收拾西边那间屋子。”
“你不问问为什么?”
“你想让他来,便让他来。”谢淮侧身让开门口,“这峰上的人本就不多,来个人陪你说话也好。”
林奇跟着他走进石殿,殿里灵灯已经点上了,矮榻上的被褥铺得整整齐齐。他坐在榻沿脱鞋的时候看着谢淮在玉案边坐下翻开一本新的册子,白袍的肩线在灯下收得干净利落。
“谢淮。”
“嗯。”
“我今天跟费大夫聊了很多。他说他喜欢过我。”
谢淮翻册子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来看林奇,目光里那层淡而平的光没有变,但林奇注意到他捏着册页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线。
“然后呢。”谢淮问。
“然后他说他后来觉得我被很多人爱着是件好事,他排在第几位都可以,排在最后也行。”林奇坐在榻沿上晃着光脚,“我觉得他这个人真好。好到我特别想让他也过上好日子。”
谢淮看了他好一会儿。灵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铺开一道暖融融的带子,把他垂下来的睫毛和微抿的唇角都勾得格外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