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哥哥（第1页）

那顿桂花酒喝到月上中天，秦溯最先放下酒杯摇摇晃晃站起来说要回竹楼，陆景渊把他胳膊架在肩上送出了篱笆门。费怜帮林奇收了碗筷洗了，谢淮把桌凳归拢到墙角。林奇蹲在院子中央摸着白狐的背毛，胃里暖融融的，桂花酒的后劲在四肢百骸里慢悠悠地扩散开来。

白狐的背毛还没摸顺，院门那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很浅，跟陆景渊和秦溯平时踩碎石子的动静都不一样，像有人故意放慢了步子怕惊着什么。林奇抬起头往篱笆门口一看，月光底下站了个人，灰扑扑的旧袍子松松垮垮地裹在身上，袖口磨出了毛边，一张清秀苍白的脸在月光里泛着薄薄的青白。那人手里攥着个小布袋，手指掐在布袋口的系绳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谢渊。

林奇从地上猛地站起来：“谢渊？你怎么来了？”

谢渊站在篱笆门口没有进来。他隔着月光看着林奇，那双静潭似的眼睛里头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一下，嘴角抿了抿又松开，声音低低的像从水底下浮上来的气泡：“哥哥那么久没来看我……原来是有了其他朋友。”

那声“哥哥”喊出来的瞬间，林奇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了原地。谢渊跟他认识这么久从来没有这么喊过他，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又软又轻，带着一层薄薄的委屈，尾音甚至微微向上挑了一下，像在试探什么。月光把他那双死水一样的眼睛映得透亮，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我知道我很久没见你了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说我想你了”。

弹幕炸了：

【原著派：哥哥！！！！！！谢渊喊哥哥了！！！！！！他这辈子就没喊过这种称呼！！！！】

【纯爱派：我死了。我被谢渊一声“哥哥”喊死了。】

【广撒网派：这个委屈的语气配上这个惨白的脸和磨毛的袖口——杀伤力拉满了】

【原著派：他抓着小布袋的手指都在抖……他走了多远的路来的？他平时根本不出地窖的……】

林奇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篱笆门口，一把攥住谢渊攥着布袋的那只手，触到他指尖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他低头看了看那只小布袋，里面硬硬的圆圆的一颗一颗的，捏起来像是糖。

“你装了一袋糖来找我？”林奇问他。

谢渊垂着眼没有回答，但他攥着袋绳的手指在林奇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像某种无声的确认。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自己包的，里面的糖是上次你放在壁龛里的那些，我包了几颗来给你。”

“你给我送糖来？”林奇的声音有点哑了。

“我攒了几天才攒够这些，”谢渊的声音还是那么轻，轻得像怕一用力就碎在月光里，“但是哥哥没有来找我，我在地窖里等了三天，壁龛里的花谢了一朵。”

林奇猛地把他整个人拽进了院子里。谢渊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灰袍的下摆扫过篱笆门边矮矮的野草，他站定了之后抬起头来看向院子里面，目光从谢淮身上掠过，又掠过从灶房探出半边身子的费怜，最后落回林奇脸上。

“他们就是……你新交的朋友吗。”谢渊问，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安安静静的确认。

费怜从灶房门口走了出来。他没有走近，隔着几步的距离朝谢渊微微笑了一下，声音温温的：“你就是谢渊吧？林奇提过你，说你熬的药都是好东西。”

谢渊的目光落在费怜脸上停了两拍，大概是认出了这个人身上那股跟药草打了多年交道的独特气息，他的神色微微松动了一点，攥着布袋的手指也松了几分。他冲着费怜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谢淮站在墙角那边收桌凳，收完了也没有走开，就那么站在那儿看着这边。他的目光在谢渊身上停了一瞬，没有敌意，只是安静地打量着。谢渊对上他的目光时两个人同时眨了一下眼——同姓的人之间有种奇妙的气场，像隔着水面看另一个版本的自己。

“你拿糖来，”林奇把谢渊拉到院子里的矮桌边坐下，替他倒了杯温茶塞进他手里，“你先暖暖手，你这手冰得吓人。你来的时候走了多远？”

“从地窖走到这里，绕过了三座山坡。”谢渊捧着茶杯低下头，“路上歇了四次，因为蛊虫在动。”

林奇心里头猛地揪了一下。谢渊平时连地窖的门都懒得推开，今天装了袋糖绕过三座山坡来找他，路上还在忍蛊毒发作，只因为在壁龛里等了三天没等到他去看他。他把谢渊的手连着茶杯一起拢在自己的掌心里，声音压得又低又沉：“以后你想来随时来，别自己硬扛着走，你让陆景渊或者秦溯去接你，他们腿脚快。你一个人在路上要是蛊毒发作了怎么办？”

谢渊抬起头看着他，那双静潭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晃：“我怕打扰你。你有朋友在这里，热闹，我怕我来了他们不习惯。”

“谁不习惯了？”陆景渊的声音从篱笆门口传过来，他送完秦溯回来了，桃花眼弯着看向谢渊，“你来了更热闹，正好我们凑齐六个。费大夫刚泡了茶，你喝完了我再给你续。”

谢渊的目光从陆景渊脸上缓缓扫过，又落在费怜递过来的那碟子腌萝卜上，最后回到林奇拢着他的掌心里。他的嘴角动了动，那个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哥哥的朋友……都是好人。”

林奇被他这句“哥哥的朋友都是好人”戳得心口又酸又软，差点当场把谢渊抱起来转一圈，但念着他身子弱只敢轻轻拢着他的肩膀拍了拍：“你先喝口茶暖暖胃，茶里放了姜片，费大夫刚煮的，驱寒的。你喝完了我让陆景渊给你做碗热汤面，吃饱了再回地窖——不对，今晚你别回了，西屋还有地方，你住费大夫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