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加了红枣的粥林奇是坐在石殿门槛上喝完的。他裹着条薄毯子靠在门框边上,两只手捧着碗慢慢喝,每喝一口那层从耳根蔓延到锁骨的薄红就淡一丁点。院子里四个人已经散了赌桌的阵仗,陆景渊把账册塞进了灶房最里面的柜子底下,费怜又给窗台上那盆花浇了一遍水,秦溯从墙根底下换了个位置坐到了老榆树伸出来的横枝上,谢渊抱着白狐坐回了廊下台阶。
没人开口说话,但每道目光都在假装漫不经心的时候往石殿门口飘。林奇低着头喝粥,鼻尖凑着碗沿腾起来的热气,假装自己没注意到那些时不时扫过来的视线。
粥喝完他把空碗搁在门槛边上,抬头冲院子里喊了声:“碗放这儿了,谁收一下。”
陆景渊从灶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你自己拿过来。”
“我累。”
“你累你喊谢淮帮你拿。”
谢淮正好从殿内走出来,弯腰把门槛边的空碗拿起来端向灶房。经过院墙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坐在灶房门口揉面的陆景渊一眼:“粥还有吗?”
“锅底还有半碗,你给林奇留的。”
谢淮点了点头,端着空碗进了灶房。林奇坐在门槛上看他背影消失在灶房门帘后面,嘴角翘了一下又被自己压下去了。
谢渊从廊下站起来抱着白狐走到门槛边坐下,挨着林奇。他没说话,安静地并肩坐着,白狐趴在他膝盖上尾巴搭着林奇的毯子边沿。林奇侧头看了他一眼,谢渊的侧脸在午前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有生气了一些,大约是这两天吃得好了,脸上那层青白淡了些许,下颌的线条也柔和了那么一点点。
“谢渊,”林奇喊他。
“嗯。”
“你押的那个三年,你是真的觉得要那么久吗?”
谢渊抱着白狐的手指轻轻拢了拢毛团子的耳朵,想了想:“我不懂那些推算。我押三年是因为想让哥哥多一点准备的时间。什么事来得太快了都容易让人慌,慢一点比较好。”
林奇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掌心擦过他重新扎好的头发,软软的:“那你赢了请我吃糖。”
“好。”谢渊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但林奇侧头的时候刚好看见了。
费怜端着两杯热茶从灶房走出来,递了一杯给林奇一杯给谢渊。他靠着门框站着,暖棕色的眼睛在日光下微微弯着:“其实赌约这事儿吧,输赢都不重要。”
“那你为什么押一千万?”林奇捧着茶抬头看他。
“凑个热闹,”费怜喝了一口茶,“钱输了还能赚,热闹错过了就没了。”
林奇被他说得哑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大口茶。茶里泡了新摘的薄荷叶和一点点干桂花,清甜凉的,把他嗓子眼里那层哑意慢慢润开了。他连着喝了好几口,呼出一口气,整个人从里到外松快了不少。
秦溯从老榆树横枝上跳下来的动作无声无息,杏色衣摆在空中扬了一下,落地的时候已经到了廊下。他在台阶上坐下来跟林奇隔了两个人,费怜在他旁边靠着门框,四个人在石殿门廊下排成一排晒太阳。陆景渊在灶房里面揉面哼小曲儿,谢淮把洗好的碗摞好了走出来,在廊下空着的最后一块地方坐下了。
六个人坐着,日光把他们的影子拓在石阶上叠成一排,连白狐蜷在谢渊膝上的那团影子也融在里面。没人说话了好一阵,午后的风穿过院墙把晾在竹竿上的衣裳吹得微微鼓起来。
林奇往左看了看费怜和秦溯,往右看了看谢渊和谢淮,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捧着茶碗的手指上。他忽然开口:“你们是不是都挺怕我有什么事儿的?”
费怜偏头看他,没答。秦溯眯着眼看太阳也没答。谢渊摇了摇头:“不是怕,是想让哥哥舒服。”
谢淮在旁边一直没开口,但林奇感觉到他的膝盖在毯子底下轻轻贴了一下自己的膝盖,温温的触感透过两层衣料传过来,像一句无声的“嗯”。
陆景渊从灶房出来甩着手上的水珠:“你问他们怕不怕你出事儿?他们要是怕就不会坐在这儿晒太阳了。怕的人早走了。”
“那你呢?”
“我,”陆景渊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坐下来,仰头看着头顶的老榆树叶,“我怕你早上把粥碗放那儿了自己不收拾,我还得帮你洗。”
林奇笑了一声,把茶碗放下来朝他那边轻轻推了推:“那你也帮我把这碗洗了呗。”
“你懒死算了。”
“我受伤了嘛。”
“你受个鬼的伤,你就是懒。”
费怜在旁边笑了一声站起来:“我帮你去洗吧,正好锅里水还热着。”他弯腰把林奇的茶碗拿起来往灶房走,经过林奇身边的时候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按了一下,“你继续晒你的太阳,别管碗了。”
林奇仰头看着他进灶房的背影,心里头那块地方又被温水泡了一下。他歪了歪身子靠在谢淮肩膀上,把毯子裹得更紧了些,闭着眼听着院子里零零碎碎的声音——陆景渊又哼起了那支走调的小曲儿,谢渊用很轻的动静给白狐顺毛,秦溯偶尔动一下衣料摩擦石阶的细微声响,灶房里传来费怜洗碗时的水声——所有的声音都融在午后的光线里,像一锅被他捂热了的糖水。他舒了口气,翻身把脸埋进谢淮肩窝里,没过多久呼吸就平了。
弹幕在日光里安安静静地亮着:
【纯爱派:他刚才说“你们是不是都挺怕我有什么事儿的”,然后六个人用不同的方式回答了同一句话】
【原著派:费怜摸他头顶的动作跟摸花盆的土一样轻,谢渊抱着白狐陪他坐,秦溯挪到廊下晒太阳,谢淮用膝盖碰了碰他】
【广撒网派:陆景渊嘴上骂他懒但帮他洗了碗,还不提。】
【所有派系:今天的太阳也很好。明天大概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