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天气总是捉摸不定,上一秒还被太阳晒得眯起双眼,下一秒就乌云密布风雨欲来,叫人在行与躲之间连抱怨都没了脾气。
“百舸争流……对酒当……”
“久在樊笼里……尚能饭否……”
“……”
“……”
教室逐渐传来杂乱且零碎的朗读声,沈焕笙三步并作两步地跨过楼梯,却在门口被一排排后脑勺刹住了脚步。
后脑勺所指引的方向正是江泽远,只见他半蹲在地上,正费劲地将胳膊探进桌肚里面,不知道是在掏什么东西。
他的手上挂着一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却装着一只精巧的蛋糕,以及在纸团中挣扎出一个角的粉色信封。
“江泽远怎么了?”
她在嘈杂中小声发问,却如同触发了某项指令,那些专心致志的小脑袋瞬间整齐划一地转头锚向她。
所幸还有人记得她的提问。
“不知道是谁,往江泽远桌子里塞了一盒巧克力蛋糕,结果天气太热给化掉,招来了一群蚂蚁。”
闻言,她拧了拧眉心,一边往自己座位挪一边探头过去,果然看到他的椅子高高地垒着被清理出来的课本。
至于桌面,则是空掉的包装袋与用过的纸巾各占半壁江山,周围还在源源不断地输送物资,战况显然仍旧焦灼。
他常年挂着一张冷脸,可架不住成绩好又有李逸凡热心地牵桥搭线,即便帮人答疑都能动笔就绝不张嘴,人缘和风评依旧不错。
沈焕笙连忙也摘下书包翻找起里面的酒精湿巾,然而当她再次抬起头,却发现那些投射过来的目光丝毫没有退散的意思。
“我觉得,沈焕笙应该跟江泽远道个歉。”有人开口道。
闻言,她缓缓伸出一根手指屈向自己,迟钝后又机警地反应过来,昨天孟晞说的“反正大概就那样”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是我。”她开口就反驳回去。
许是担心她的孤立无援,孟晞紧跟着维护道:“而且雪花杏仁片也不止江泽远一个人收了,好几个人都有份吃呢。”
“那也是。”周围闷了几秒才有人附和。
辩解还是得到了采纳,仿佛只要当事人否认了这件事,就绝对不存在证词作假逃避责任的可能性。
沈焕笙的心头却往下沉了沉,敏锐地意识到,自己一系列自作聪明的操作已经在班里流传开一个绘声绘色的版本。
哪怕蛋糕跟蚂蚁并不是她主观招来的,但按照孟晞说的,江泽远从来不收女生东西,是她硬塞过去的。
似是为了响应她的心虚,那摞临时堆叠在椅子的书即刻往前一倒,然后声势浩大地投奔向一片狼藉的地面上。
遭受无妄之灾的江泽远本人还半蹲在椅子和课桌中间,毫无防备地被砸了一后背,又一声不吭地扶稳再继续清理桌肚。
视线倏地空了起来,只剩下始终被人拎在手里的塑料袋,粉色信封已经□□的湿的沾满蚂蚁残骸的纸巾包裹得严严实实。
任谁都没有拆开的兴趣。
沈焕笙瞬间领悟其中用意,江泽远恐怕也同样认为,但这在他是合理的,毕竟她连手机号都塞过,更别说昨天跟踪狂一样的偶遇。
可她又能怎么解释呢?
莫名地,她生出一种尚在后台排练就被推上台的错觉,但幕布已经升至顶部,台下的观众也早已屏息以待。
她下意识地上移视线,追随着他终于清理完毕站直的身体,又循着他垂落的眸光落回到自己手上。
准确来说,是她手上的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