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
“回陛下,摄政王府影卫尽数出动,分三路密查祭坛库房林府暗线,禁军大营灯火全开,摄政王殿下亲赴大营坐镇。”承瑜顿了顿,“另外,御花园值守内侍来报,亥时钦天监傅易天离宫之前,曾于园中小径再度偶遇内侍魏知,二人驻足片刻,虽无交谈,对视良久。”
沈昭砚眸光微抬。
傅易天此人闲散通透,观星知命,洞察朝野暗流却始终置身事外。
白日园中一卦“枯荣自有天时,绝境可待新生”,道破了眼下绝境局势。如今深夜离宫前再度与魏知偶遇对视,绝非偶然。
那个名为魏知的内侍气质清绝沉稳,远超寻常宫奴,藏于御花园花草之间低调蛰伏。
“魏知近日动向如何?”沈昭砚轻声问。
“回陛下,魏知依旧安分打理御花园花木,勤恳沉静,不与人结交,不参与宫中闲谈,日日循规蹈矩,无任何异常,也无私下传信私见外人的痕迹。”
“安分守拙,藏锋守拙。”沈昭砚低声念了一句,眼底眸光沉沉。
“继续盯着二人,无需惊扰,只静静观察。”
“奴才明白。”承瑜应声退下,殿内再度归于静谧。
沈昭砚坐回御椅,取过空白卷宗执笔落墨。笔尖落在纸面,字迹清隽端正。
他细细罗列秋祭当日所有风险变数:秘毒突发、内侍发难、死士兵变、藩镇异动、林后逼宫、祝源后手。
每一项风险之下细细标注应对之法,衔接沈珣的布防布局,补足所有细微漏洞。
他身为帝王身居棋局中心,不能全然依赖旁人排布,需手握全盘预案方能临危不乱。
一笔一划字字沉稳,将所有隐患变数退路尽数筹谋周全。烛火燃了大半,夜色愈深。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影卫连夜核查的密报送入长乐宫。
承瑜捧着一叠密封卷宗轻步入殿:“陛下,摄政王殿下连夜核查的密报已悉数送达。”
沈昭砚搁下笔尖,纸面密密麻麻写满规整字迹。他抬眸:“呈上来。”
承瑜将卷宗置于御案逐一展开。第一份是解药核验密报,宫中资深药医闭环核查完毕,白纸黑字写得清晰:白玉瓶中药粉无毒无残,配比精准,与西绥失传秘毒完全对冲,可彻底中和祭酒毒性,无任何暗藏后手,药效属实。
第二份是祭坛内侍王福的核查记录。此人入宫十余年素来安分沉默,实则常年暗中与林府私通密信,半月之前便已秘密领取毒方,提前潜入祭坛库房,多次深夜私查祭酒存放位置、大典值守时辰、百官站位排布。一举一动尽数贴合祝源提供的情报。
第三份是林府暗线动向。林太尉辞官示弱之后看似闭门居家,实则连夜调动藩镇暗卫宫外死士共计三百余人,尽数潜伏于秋祭祭坛外围街巷城楼暗处,只待大典毒发大乱便即刻冲入祭坛挟持百官控制皇城要道。
所有证据确凿,所有布局明朗。林家筹谋数年隐忍蛰伏,只为秋祭这最后一搏,妄图毒乱朝堂兵变夺权扶持伪储倾覆大耀。
字字句句皆是谋逆铁证。
沈昭砚垂眸逐一看完,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只剩一片沉静漠然。
“摄政王可有传信?”他抬眸问。
“回陛下,摄政王殿下已敲定最终伏兵方案。”承瑜低声回禀,“今日午后会暗中调换祭坛所有值守内侍,安插心腹暗卫替换王福身边人手,禁军分层埋伏内外,死士露头即刻围剿。大典所有祭酒酒水会在祭祀之前悄然混入解药,全程神不知鬼不觉,让林家众人安心入局。”
沈昭砚微微颔首。
“传朕口谕。”他沉声开口,“所有参与秋祭值守的禁军暗卫宫人严守口令,不露分毫破绽。大典当日若无朕与摄政王双重指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放任逆党发难,待其尽数暴露全员集结之后再行收网,一网打尽,根除林家所有残余势力。”
“奴才遵旨。”承瑜躬身领命即刻转身传旨。
殿外天光渐亮,晨晖穿透云层洒落殿宇。
沈昭砚起身行至窗前,抬眸望向宫外万里晴空。
风雨将至,亦可风雨将息。
他静静立在晨光之中,眉眼温润身姿挺拔,眼底无半分惶恐,只剩笃定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