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手续办完之后,城市步入深秋。
陈执野的生活变成一片空洞的循环。偌大的集团事务填满白昼,漫漫长夜却无处安放。注销了备用小号,拉黑千韵雅全部联系方式,他本以为可以把这段错误的纠葛彻底切断。可心底积压的悔恨、挫败、无处宣泄的戾气,从来没有真正消散。
周芷妍已经动身着手准备出国。父亲的手术时间一天天逼近,她要飞往海外陪护,陪父亲熬过术前最关键的一段日子。离婚、欠条、归还财物,所有俗世牵绊已经落地,她终于可以卸下婚姻的枷锁,只以女儿的身份守在亲人身边。
陈执野从助理口中得知消息,周芷妍的机票已经订好,数日之后就要远赴异国。这个消息像一根细刺,日夜扎在他心上。他没有身份再去打扰她,离婚证握在手里,那层夫妻名分已经不复存在。他连名正言顺关心她的立场,都被自己亲手毁掉。
而另一边的千韵雅,始终不肯接受结局。
陈执野那晚关门离去之后,留给她的只有一套奢华公寓、一笔富足的物质保障,以及一句冰冷的“到此为止”。她眼睁睁看着周芷妍和陈执野办完离婚,在她的幻想里,离婚就等于机会降临。她固执认定,公寓里那个带着戾气的吻,是陈执野心底尚存爱意的证明,只是碍于情绪才刻意推开她。
她不愿意相信,离婚的陈执野,依旧不会选择她。
电话打不通,社交账号全部拉黑。千韵雅不肯就此善罢甘休,多方打听,摸清楚了陈执野日常常住的集团顶层私人公寓。
这天傍晚,暮色沉沉,大雨倾盆落下。豆大的雨点狠狠砸落在落地窗玻璃上,哗哗作响,整座城市笼罩在湿冷的雨雾之中。
陈执野结束一场冗长的董事会,身心俱疲回到顶层公寓。屋内灯火冷白,空旷冷清,没有半点烟火气。他扯下领带,松了松衬衫领口,周身弥漫化不开的疲惫。口袋里手机弹出助理的汇报,提醒他周芷妍后天就要搭乘航班飞往国外。
一想到周芷妍即将远走,往后相隔万里山海,心口便是一阵沉甸甸的闷痛。
就在这时,公寓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陈执野眉头紧蹙,这个时间点,他没有约任何人。走到门禁屏幕前按下查看,屏幕画面里赫然出现千韵雅的脸。她浑身被秋雨打湿,长发湿漉漉贴在肩头,眼底带着执拗,不顾大雨,执意找上门来。
“开门,执野,我知道你在里面。”门禁扬声器传来她被雨声衬得有些发颤的声音,“我有话一定要和你说。”
陈执野站在屏幕前,脸色冷得吓人。他已经拉黑她所有途径,没想到她会直接找到这里。理智在高声警告,应当直接回绝,呼叫安保将她送走,彻底划清界限。
可心底那团积压已久的戾气,痛苦,失去周芷妍的愤懑,还有自我厌弃,在此刻汹涌翻涌上来。
他想起民政局门口周芷妍决绝离去的背影;想起离婚协议上白纸黑字的债务;想起自己优柔寡断,一步步把一切推向毁灭。他明明想要斩断,可巨大的空虚席卷而来,让他生出一种破罐破摔的扭曲念头。
指尖悬在门禁按钮上,迟疑数秒,终究还是按下解锁。
厚重公寓大门咔嗒一声弹开。
千韵雅立刻推门进来,冷风裹挟着雨水一同灌入屋内。她浑身湿透,裙摆滴着水珠,脚下地板很快晕开一小片湿痕。看见陈执野就站在客厅不远处,她眼中瞬间燃起光亮,快步朝着他走过来。
“执野,我终于见到你了。”千韵雅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你为什么要彻底消失?周芷妍已经和你离婚了,阻碍已经不在了,为什么你还是不肯给我一个机会?”
雨水顺着她发梢往下滴落,她抬眼望向陈执野,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期盼。“这么多年,我守在你身边,我所有青春都耗在你的身上,难道就换不来一点点位置吗?”
她往前一步,想要伸手抱住他的胳膊。
陈执野没有躲闪。
白冷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神情没有半分温情,眼底翻涌的是压抑的暴怒、悔恨与报复式的自毁。他失去了最想要的人,一切都已经烂掉,他分辨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在惩罚千韵雅,还是在惩罚一无是处的自己。
没等千韵雅的手碰到衣袖,陈执野猛地伸手扣住她的腰,一把将人狠狠拽进怀里。
动作粗暴,毫无温存可言。千韵雅猝不及防,整个人重重撞在他胸膛,呼吸骤然一滞。还不等她来得及说出下一句话,陈执野低下头,凶狠地吻住了她。
这不是情爱,不是久别重逢的眷恋。
满是戾气,带着毁灭一样的宣泄。是一场建立在痛苦之上的亲密。他脑海里反复盘旋的,全是周芷妍的模样,是离婚证冰冷的红色封皮,是他亲手撕碎的承诺。他明明清楚这是错,却任由自己坠入这扭曲的宣泄之中。
雨在窗外滂沱而下,敲打着巨大玻璃窗,轰鸣的雨声掩盖住屋内混乱的呼吸。
千韵雅一开始还恍惚地沉溺,以为自己多年等待终于得偿所愿。可很快她就能清晰感知到,这份亲密里面没有爱意。他的眼神空洞冰冷,拥抱僵硬,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心心念念的她,只是一个用来宣泄痛苦的载体。
她心底一点点发凉,可贪恋这来之不易的靠近,又舍不得推开。
不知过了多久,陈执野像是骤然从一场混沌噩梦中惊醒。
他猛地松开手,狠狠向后退开一步。
千韵雅踉跄着向后退,后背撞到沙发扶手,才勉强站稳。发丝凌乱,嘴唇红肿,浑身还浸着雨水的湿冷。她抬眼看向陈执野,脸上混杂着迷茫、欢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