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落幕,转眼已经过去半个月。
上海连绵多日的秋雨终于停歇,厚重潮湿的阴云被秋风缓缓吹散,澄澈的秋日阳光穿过落地玻璃窗,大片大片铺洒进这套滨江公寓。明面上的生活,仿佛一步步走向安稳。
陈执野恪守着摆在台面上的全部承诺。父亲远赴海外做手术的巨额治疗款项,准时足额划拨到国外医院对公账户,每一笔转账凭证、医疗账单明细,毫无保留全部发给周芷妍核对。顶尖医疗团队的履历、术前全套风险评估报告、术后康复方案,一份份整理完整发送过来,所有流程公开透明,找不出一丝可以挑剔的地方。
公开层面,他和千韵雅划清界限做得干脆利落。社交软件全部拉黑,推掉一切有可能遇见千韵雅的酒会、私人聚会,不再回复她打来的公开电话。圈子里不少人都听说,陈执野彻底和陪伴他多年的千韵雅断干净,一心要重新追回周芷妍。
周芷妍看着这一切高悬的心弦,稍稍松动。
父亲的性命有了保障,悬在头顶最大的那块巨石落地。可她心底始终留存着那晚雨夜的刺,千韵雅深夜登门泫然欲泣的模样,时时刻刻盘旋在她脑海。她记得自己当初说过的话,机会只有一次,只要再出现越界,无论多大恩情,她都会义无反顾抽身离开。
日子平淡向前。
白天周芷妍会翻看医学专业课本,偶尔处理学校布置的课业任务。陈执野忙于集团繁杂事务,早出晚归。他尽量抽时间回家吃饭,对待周芷妍体贴克制,会记住她的口味,留意她情绪起伏,很少做出逾越她边界的举动。
在外人眼中,这便是破镜重圆最好的模样。只有周芷妍自己清楚,两人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纱,是救命恩情搭建起来的关系,永远做不到毫无芥蒂的坦然。
这天傍晚,暮色漫过城市天际线,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陈执野比往日回来得稍晚一些。进门的时候,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眉宇间裹挟着工作带来的疲惫。
“回来了。”周芷妍正坐在客厅沙发翻阅专业书籍,抬眼淡淡看向他。
“今晚集团接待合作方,应酬躲不开。”陈执野扯了扯领带,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想要抚一抚她的头发,手抬到半空,看见她微微后撤的细微动作,又默默收了回去。
半个月相处,他一直小心翼翼记着她的边界,不敢贸然做出亲密举动。
“医院那边刚刚发来消息,父亲术前各项检查结果都很稳定,手术安排在下月八号。”陈执野开口,把好消息告诉她,眼底带着几分期待,希望看见她脸上展露笑意。
听到这个消息,周芷妍紧绷的肩膀松了松,眼底浮起一丝浅浅暖意。那是这些灰暗日子里为数不多的慰藉。
“太好了。”她低声回应,声音很轻。
看见她神色缓和,陈执野心头也泛起柔软。他以为,时间会慢慢磨平两人之间所有裂痕,那晚千韵雅上门造成的难堪,会彻底翻篇。
他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倒扣着。屏幕短暂亮起一瞬,一道消息弹窗飞快闪过,转瞬熄灭。速度太快,周芷妍只捕捉到一闪而过的头像边角,来不及看清发送人是谁。
她下意识瞥了一眼手机。
陈执野仿佛有所察觉,指尖飞快伸过去,把手机拿起来,随手揣进西装裤口袋,动作自然,像是无意为之。
“我先去洗澡。”他站起身,避开了刚刚那个微小的瞬间。
周芷妍坐在原地,眉头微微蹙起。
也许只是工作消息,她这样告诉自己。可心底那股不安的预感,又悄无声息钻了出来。
接下来几天,类似细碎的小疑点,接二连三冒出来。
陈执野在家的时候,手机总是习惯性屏幕朝下摆放。洗澡的时候,会把手机带进浴室;从前他手机随意丢在沙发桌面,从来不会这般戒备。偶尔深夜,他会走到阳台接电话,压低声音,说话内容模糊不清,看见客厅方向有动静,就会迅速结束通话。
有一次周芷妍收拾沙发,捡到一支不属于她的浅香调女士香水小样。味道很特别,不是她惯用的清冷木质香,是千韵雅最喜欢的甜柔花香。
她捏着那枚小小的香水瓶盖,指尖微微发凉。
她没有立刻拿着东西去质问陈执妍。没有证据的争吵,只会变成无理取闹。她不断劝说自己,说不定是酒会上面别的女士遗留下来的物件,只是巧合。可心底的怀疑,像藤蔓一样,一点点缠绕生长。
而真相,藏在陈执野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对外,他拉黑千韵雅所有公开社交账号,切断一切明面往来,给周芷妍一份看得见的交代。可私下里,他专门准备了一个备用私人小号,只有寥寥几个人知晓,用来偷偷和千韵雅保持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