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气氛不像晚宴。像审判。季临渊坐在主位,像法官。傅沉武坐在旁边,像被告。钟秦坐在另一边,像证人。季临渊给傅沉武倒酒,一杯接一杯。傅沉武喝,不推辞,像一台灌酒的机器。"……沉武,"季临渊说,"我记得那年,你第一次喝酒,就是我倒的。你呛得直咳嗽,脸红的像猴子屁股。"傅沉武的手指僵了一下。"……季先生,"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过去的事,别提了。""……怎么?"季临渊挑了挑眉,"不能提?"他转向钟秦,笑了笑。"……钟秦,你知道沉武那年什么样吗?瘦瘦的,像只受惊的兔子。我把他带回家,他躲在角落里,不敢说话,不敢吃饭。我喂他,他才吃。"钟秦的嘴唇在抖。"……季先生……""……别打断我。"季临渊的声音依然温和,但眼神冷了,"我在讲故事。"他继续讲,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后来呢,他长大了。壮了,高了,像个人样了。但他还是怕我。怕我生气,怕我失望,怕我不要他。我说东,他不敢往西。我说站,他不敢坐。"他看着傅沉武,眼神很深,像两口井。"……沉武,我说得对不对?"傅沉武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脸是白的,眼睛是红的,像一头被激怒的兽,但不敢动。"……对。"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钟秦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很疼,像有人在他胸口拧毛巾。他想起傅沉武在办公室里说一不二的样子。想起傅沉武在浴室里被人围着叫"傅哥"的样子。想起傅沉武给他煮粥,虽然糊了,但认真搅动的样子。那个傅沉武,和现在坐在季临渊旁边,说"对"的傅沉武,是同一个人吗?季临渊笑了笑,站起来。"……我累了。沉武,来我房间,给我捏捏腿。"傅沉武站起来,跟在季临渊后面,像一条听话的狗。钟秦坐在餐桌边,手指攥着桌布,指节发白。他看着傅沉武的背影。很高,很壮,肩膀宽得能挡住半边灯光。但那个背弓着,像背着什么很重的东西。他想起季临渊说的话。"他的骨头,早就被我抽掉了。"他不信。他不信。他站起来,跟上去。季临渊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缝里漏出灯光,还有声音。钟秦凑近,耳朵贴在门上。"……沉武,"季临渊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过来。"脚步声。然后是布料摩擦的声音。"……跪下。"钟秦的心跳停了一拍。他推开门。傅沉武跪在床边。季临渊坐在床沿,手放在傅沉武头上,像抚摸一只宠物。他的手往下移,滑过傅沉武的脸,脖子,肩膀,停在腰上。傅沉武的身体僵住了。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季临渊!"钟秦喊,声音嘶哑,像一头受伤的兽。季临渊转过头,看着他,嘴角撇了撇。"……谁让你进来的?"钟秦没理他。他冲过去,站在傅沉武面前,像一堵墙,挡住季临渊的手。"……你别碰他。"季临渊笑了。那种温文尔雅的笑,像一张面具。"……钟秦,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我没忘。"钟秦的声音在抖,但很稳,像一根钉子,钉进木头里,"但你也别忘了,他是人。不是宠物,不是佣人,不是玩意儿。他是人。"季临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他笑得更大了,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人?"他说,"沉武,你告诉他,你是什么。"傅沉武还跪着,脸埋在膝盖里,像一尊被抽掉骨头的雕塑。"……傅哥,"钟秦蹲下去,手放在傅沉武肩膀上,"你起来。我们走。"傅沉武没动。季临渊的手伸过来,想拨开钟秦。钟秦挡着,没让。"……沉武那年,"季临渊突然说,声音很轻,像一根针,扎进空气里,"我第一次碰他。他躲在角落里,发抖,像只受惊的兔子。我说别怕,我在。他就信了。后来……""……你别说了!"傅沉武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像一头被困的兽。他的手伸过来,捂住钟秦的耳朵。那只手很大,指节粗粝,掌心冰凉,像一块石头,但抖得很厉害。"……你别说了!"他又喊了一遍,眼眶红了,像要哭,"你答应过我的!不告诉任何人!"季临渊看着他,眼神很深,像两口井。"……我答应过你?"他笑了,"沉武,你记错了。我从来没答应过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