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那个味,”宋砚忽然说,“好像淡了。”
闻燎的头偏了一下。
“以前你训练完身上那层凉丝丝的味特别重,我以为是洗衣液。”宋砚拧开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没看他,“今天好像没了。就是……你自己那个火药味又出来了。”
闻燎没有说话。他看着天花板,顶灯的白光照下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那是什么味?”宋砚问。
“不知道。”闻燎说,“可能是洗衣液换牌子了。”
宋砚笑了一下,没再问。
那天训练结束的时候闻燎浑身都是汗。硝烟从他身上往外冒,比早上出门的时候浓了——他自己的信息素在被压了四年之后重新往外渗,带着一种不太熟练的冲。他站在淋浴间里把水温调到最热,水从后脑冲下去的时候后颈那道痂被泡软了,他抬手蹭了一下,蹭下来一小块暗红色的碎屑。
他把脸仰起来对着花洒。水从额头淌下去,顺着鼻梁流进嘴里,咸的。
他站在热水里很久,久到水变温了才关掉。擦干换衣服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后颈那道伤新痂下面是一层嫩粉色的新皮,薄薄的,他低头系扣子的时候衣领蹭过去,针扎一样的细疼。
他走出去的时候宋砚已经收拾好了。在门口等他,手里转着车钥匙:“送你?”
“不用,我走回去。”
宋砚没多劝,点了下头走了。闻燎一个人站在训练馆门口,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了一排。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风比早上凉了,吹在他后颈上,那道新皮被风激得起了一层小颗粒。他走得很慢,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门里面亮着灯,从门缝底下透出来暖黄色的光。他抬手推门的时候手腕顿了一下。
他推开门进去。闻溯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那本书翻到了后半本。听见门响他抬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闻燎后颈那个歪掉的创可贴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晚饭在桌上。”闻溯说。
闻燎换了鞋走过去。桌上扣着一盘菜,他揭开盖子,是热的。他坐下来吃,筷子碰碗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很响。闻溯翻了一页书。
他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说:“我今天在训练馆想了很久。”
闻溯的手指停在书页上。
“我想了四年前的事。你每天晚上——”闻燎夹了一口菜,嚼完了咽下去,才接着说,“你把那个瓶子拿出来,让我低头。我就低头了。”
他没有看闻溯。他看着碗里的饭粒,白生生的。
“我从没问过你为什么要涂。你说涂我就涂,你说七天我就信七天,你说再涂一周我就又信了一周。”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动作很轻,“我从来——没问过为什么。”
闻溯没有说话。客厅安静了很久,安静到闻燎听见冰箱压缩机转了一下又停了。
“你明天还去训练吗?”闻溯问。
“去。”
“几点回来?”
“不知道。”
闻溯翻了一页书。闻燎站起来,把碗收进厨房,路过客厅的时候看了一眼闻溯手里的书——那一页他停在那里没看完,翻页之后又翻回去了。他没说话,上了楼。
那天的后颈在半夜疼醒了。
不是伤口疼——是腺体里面疼。从深处涌上来的,酸胀的、带一点钝痛的抽动,像什么地方在反复收缩,每一下都牵着他后脑的神经。他睁着眼躺了一会儿,那疼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重,从腺体往四周扩散,顺着颈椎往下爬,爬到肩胛骨之间。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的海味已经很淡了,淡到他用力吸才能闻见一丝咸。他的腺体在朝他哥房间的方向发烫,每一跳都在提醒他:你需要那股味。
他把被子蒙过头顶。
第二天早上他下楼的时候闻溯不在客厅。桌上有早饭,碗底下压了一张纸条:“我有课,中午回。”
闻燎把纸条攥了一下,放进口袋。他吃完早饭出门的时候经过客厅,那本深蓝色封面的书还扣在茶几上。他走过去看了一眼,书脊朝上,翻到的那一页折了一个角。
那一页的最后一行字他看见了:“脱离期平均三至七周,具体时长视灌注时长与频率而定。脱离期间患者可能出现信息素失控、腺体疼痛、焦虑及短暂抑郁倾向,须由专业人员进行监护。”
他把书合上了。封面是深蓝色的,没有书名,摸着像旧书皮的触感。他看了两秒,把它放回茶几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