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珠听他叫住自己,心中本就砰砰乱跳,这会儿听他细细盘问生怕露出破绽。但转念一想,这也正是机会,抽手将怀里的一封信件拿了出来递到谢培跟前。
谢培一瞧,并不伸手去接,问道:“这是什么?”
“大人,民妇有治疗疫病之法,其中详细记录了治疗之法。这封信本要呈给陈大人,可还请大人过目。”连珠说着将那封信往谢培跟前递了递,眸光却不敢上抬。
谢培听见事关时疫,也不再多问伸手接过。他刚要拆信,正此时,身后有人跟上在谢培耳边低语两句。谢培一听原是朝廷下派的御医到了,自己要前去迎接。他将那封信揣进怀里,对着连珠道:“你放心,这个我会详看。”
他说罢,双腿一夹马肚往城门去,临行前莫名回头看了那医女一眼,恍惚一瞬,竟觉得背影有两分眼熟。
连珠见谢培走远,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却想就算这回他没认出自己,等疫病了了,恐是要亲自询问追赏,终究要碰面。只望他事忙一些,给自己城门一开就离开平兴留足时间。
她深呼一口气,方觉得离开京城离开谢垚已是恍如隔世,好容易过了一段平静如水的日子,没想到竟和谢培在平兴相遇,还见了两回面。
她心中激荡,被杂事压得喘不过气的心忽而又冒出谢垚的面孔。
也不知他现今如何了。
却说,谢培终于等来朝廷下派的太医,将平兴城中概况略一表述,便让人带着去医馆见了病患。
那太医细查脉象皮疹,又问了发病过程、用药情况,端看那些药方皆是对症下药的良方,一时也无解决良策。等到衙门给谢培回话,听得谢培眉头紧蹙,片刻才想起那医女送来的长信。
太医接过信纸,展开细读,先是眉头微皱,随即神色渐渐凝重,最后竟轻轻“啊”了一声。
“老夫曾在太医院旧档中见过一则记载,说南边某地曾暴发大疫,死者无数,后来才查明是当地人吃了害病的黑谷所致。那症状与疫病极像,故而被误诊了许久。老夫一直当是前人的笔记杂谈,未敢轻信,没想到”他将信纸折好,语气郑重起来,“大人,这位女大夫现在何处?老夫想见见她,当面细问。”
谢培早被疫病之事闹得焦头烂额,在京里他不过是做些文书之事,等到了平兴才知一县之政千头万绪。好容易理清头尾又遇上这场突如其来的疫病。
他撑了半月之久,已是身心俱疲,若再找不到解救之法,不光是政绩考核要落得一个下等,怕是自己都要累倒在这里。
故而听太医说可能并非疫病而是食物中毒,心中一喜,立刻让人带他到了医馆去寻人。
那太医和连珠相见,听她细说了自己的查证,又看了那好转的病患,暗觉已是接近了真相。立刻着手改进了药方让人端去给几个病重者服用。等了半日,果然见人好转。
太医大喜过望,立刻让人按新方子批量煎药,分发给所有病患,又命人呈报谢培。
谢培接到消息时正在衙门里看临县报来的病案,听完来禀,紧绷了数日的眉头终于松了一松。
他当即下令查封城中所有南来稻谷,又派人去各粮铺、码头彻查来源,务必斩断毒源。忙完这一切,已是掌灯时分,他靠在椅背上,揉着酸胀的眉心,忽然想起那个立了大功的医女。若不是她细心,这场“疫病”还不知要折腾多久。
得好好赏她。
他想到这里,问了旁边的吏目:“医馆那个医女你可知道?”
“知道,知道,听说是个美人呢!”
谢培斜睨他一眼,不快道:“谁问你这个。她有功,我该赏她,县中赏赐可有什么先例?”
“有有有,县中赏赐民间有功之人,或赐银两,或赏米面布匹。前年邻县举人捐粮赈灾,朝廷赐了‘乐善好施’牌匾,县里赏了白银二十两。这位医女救了这么多人的命,依下官看,赏银百两也是使得的。”
谢培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忽而又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对了,她叫什么名?”
“这我倒不知了,只听人唤她,连娘子。”
“嗯,连娘子。”谢培淡淡跟了一句,他忙得头晕眼花,揉了揉额角,片刻才反应过来,猛地回了头对着那吏目高声喝道,“你说什么?她叫叫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谢培听见“连娘子”三个字,头顶好似打了一个焦雷。
他本就觉得医馆那位医女有几分熟悉,这下听到别人叫她“连娘子”,怎么能不心存怀疑。
连珠
他生生找了半年的人,真的会在平兴,真的这么巧就让他撞见了?
他忆起那日她递了自己信件低头时微颤的双睫,懊悔不已,自己怎么会没认出来呢?
他猛地起身,大步朝外,正撞上进门的陈让川。他刚带人销毁一批南来的稻谷,又听闻疫病得到了控制,满脸如释重负的轻快。哪晓得谢培迎面走来,面色铁青,还当是城里又生了什么变故。他正要说话,谢培却先开了口:“陈通判,本官有要事要去医馆一趟,你要有什么急事,路上说。”
陈让川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谢培已经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了。他赶紧跟上去,边走边道:“南来的病谷已尽数销毁了,码头那边也还在盘查。消息亦都放了出去,百姓听说不是疫病,人心已经稳了大半,今日出城的闹事者也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