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菀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欲言又止。她心中纠结,茶盏里的水晃了晃,溅了几滴在手背上也不曾察觉。
谢玉柯见她神色不宁,还道沈菀也是在替连珠担心。片刻,却听沈菀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开了口:“其实”
谢玉柯向她看去,听她续道:“其实我昨夜”
“怎么?你是不是见了什么,听了什么?”谢玉柯急问道,“哎呀,这个时候还扭捏什么,赶紧说呀!”
沈菀抬起头,又飞快地垂了下去:“其实我昨夜偷瞧见她好像从花船二层的窗户翻了下去”
谢玉柯闻言瞪大眼睛,盯着沈菀,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你怎么”
沈菀见谢玉柯看她的眼神有变,赶紧解释道:“我其实没看真切,只见她衣摆在窗口一闪,我没想着再说,我只当是我看错了,当真不是有心”
她话没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头传来,帘子被人猛地掀开,竟事谢培冲了进来。
他眼睛通红,面色铁青,像极了一头发狂的困兽,一把抓住沈菀的肩,从牙缝里蹦出一句话:“你怎么当时不说?!”
①谢垚,字子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昨夜,沈菀作了诗,反复念了两遍,却觉得自己的诗比不过那个丫鬟作的。
她心中气闷,走到左舷窗边就瞧见白绫裙从窗口一闪。她起先没反应过来,待有人说起连珠不见,她心里怦怦乱跳,念及瞧见窗口闪过的白裙,心道莫不是连珠掉下了船?
可真当满船皆在寻人的时候,她又闭口不敢言了,怕人问当时她怎的不说。况连珠出舱前,自己处处针对,若被人知道连珠是从她眼前掉下去的,她沈菀就成了见死不救的恶人,要人如何看她?
更何况,她心里有个念头闪过,要是那丫鬟就此不见还真是好事,不然自己嫁入谢家还和她成了妯娌不成。
只夜里回府躺在床上,她一闭眼便是连珠浑身湿透站在她床前的画面,让人毛骨悚然。
她心神不宁,故而来了谢府打探消息。她本不打算说的,只是对着谢玉柯心里的弦莫名崩断,忍不住开了口。
谁承想,自己话才说了一半,谢培便冲了进来。
沈菀身子一抖,瞧见谢培那副吃人模样先是害怕,随即那害怕又转变成了恼火,甩开谢垚的手抬起下巴睁着眼睛瞪他:“为个外人,你这样待我?她是你二哥的妾室,即便要质问也不该是你来问我!”
谢培脸色骤变,他一心担忧连珠的安全,却未料到他未过门的妻子竟瞒住连珠落水的事不算,还字字句句扎他的心窝。他很得双眼要喷出火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一条人命,你还有没有心!”
沈菀被他一句话吼得噎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眼见谢培转身就走,连带翻了一张椅子也顾不得回头。
谢培出了府门,翻身上马,动作快得像一阵风。门子还没反应过来,他已一夹马腹,冲出了巷口。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连珠。
河岸边。
谢垚站在船头,衣袍上尽沾泥浆。几艘小船散在河面上,船夫撑篙,一寸一寸地往水里探,河里亦有那熟识水性的沿着河道潜水搜寻。
谢培策马冲到河岸,正听得河中心有人大喊。
“有有发现!”
一士兵闷头在水里瞧见水草缠住一各人形,他喊了一声,几个人围过来,合力将那东西捞到了河岸边。
一具尸体。
谢垚居高临下地看,那具尸体泡了一夜,面目浮肿,却依然能辨认出是尤若辉。
谢培也掉了马头赶到旁边,心中咯噔下坠,抖着嘴唇问:“他二哥,连珠呢?”
谢垚如何不心慌意乱,可他还强自镇定下来,没找到,就还有活着的可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却听旁边有人将尤若辉的衣摆掀起,指着大腿处裤管上的一团血渍,再仔细看去,那大腿上竟是有七八个血窟窿。
谢垚身边跟了官府的人,此刻也有仵作俯身细查。
那大理寺的官人早将昨夜花船上的事摸了个七七八八,这会儿见了尤若辉的尸体,心中不由皱眉暗猜测,难不成当真是这尤斋郎见了美人意图不轨,反害了性命?可他观身边谢都指挥使的脸色,哪里敢把心里这番猜测说出来。
仵作查验一遍,朝身边几位大人一拱手道:“回大人,死者肺部积水,口鼻内有大量溺液,应是入水时尚有呼吸,确系淹死。不过”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死者面上有一划伤,未伤及肌理,边缘齐整。腿上的几道戳刺虽多,却不深,多数只刺入皮肉半寸余。想来力道不大,且方向凌乱,不像是男子所为。依小人看,用刀之人气力不济,怕是是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