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辜道生只会難受地拧眉。
“这些不是我买的,是我父母觉得我三十多岁了还不想着成家立业,连个男朋友都不找,着急。”谢惜棠笑了一下,“他们倒确实觉得我是个不喜欢活人的變态呢,送了一屋子假人。这些玩意儿都是在我出去工作不在家的時候,他们偷偷搬进來的。”
“我的感情生活,常年被媒体们盯着,但他们找不出一件绯闻,赚不了这种流量,都快走火入魔了。要是让他们发现我家裡有这些东西,比我真谈一段恋爱还要具有爆炸性呢,标题我都能替他们想好——揭露当代顶流影帝喜欢搞假人的惊天秘聞——是不是很吸引人?生生,你怎么在抖啊?哈,抖得好厲害啊,这是假人能做得了的事吗?别说一堆没有生命的假人,世上所有活人都比不上你。知道了吗?”
辜道生沒说话,伏在地上的身體总变位置,一点点往前去。
那双假腿在房间正中,门一开第一眼就先看见它,尽管它沒有身体和脑袋,也没有被装扮得花里胡哨,但他就是莫名地吸引人,是这群假人里最贵的。
“知道了吗?”谢惜棠加重语气问。
“知、知道……知道了!”
等他回应,谢惜棠满意,繼续说:“我才不喜欢这些令人恶心的东西,没打開过这扇门,今天你进來只是一个意外。我想过把它们都处理掉,又担心被媒体拍到,到时候不好解释啊。”
他边说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辜道生的眼眸,发现他在看腿,惊喜垂首附耳问他:“你也觉得他很美对不对?很漂亮吧。”
“告诉你一个秘密……只有这双腿,不是……”
不是什么,辜道生草草收拾完,马不停蹄地闪现到楼家,都没想起來谢惜棠的话。
废话一大堆,不想听的说那么多,想听清的他反而卖关子。
也怪辜道生当時没撑住,被糙得神思不属,只想着快点儿結束吧,这种被迫不能离開男人的日子他真有点儿累了。
现在还多了一个不是男人的男人——厉鬼。
楼家是空的。
辜道生踩到了一堆枯叶,簌簌响声唤回辜道生神智,他低头一看,不对劲。
一阵风吹来,卷起辜道生脚下的败叶,萧瑟地向前飞。
辜道生抬眼追着它看。
郁郁葱葱、花园茂盛的楼家庄园呢。说在也在,但已经不是原本的面貌。
放眼望去,有些树还在遵循四季法则,伸展着绿叶,不到秋天第一场霜降落下,不会甘愿凋零成泥。
大多树像是吸收了什么断子绝孙的阴气,只剩一堆枯枝顶在头上,连树根旁的嫩芽幼苗,都枯萎成了光杆司令。
楼明章在执念里费尽心机打理的花园,更是满目疮痍。
死去的蔷薇枝缠绕着黑色铁栅栏,生命终结,像一根一根冻僵了的蛇,不祥地守卫着什么。
辜道生没敢往里去,大概扫一眼心里就有了怯意。
这才是现实。
楼家变成这样,证明鬼溯已破,楼将倾从里面出来了。
不应该回楼家,应该回楼将倾所在的家,辜道生在那裡住过好久呢。
楼家没死几个人,但阴气莫名的重,大白天地站在这里,周身都像浸了一层浓墨,黑沉沉地压胸,喘不过气。
好像死掉的那几个人,经历的世世代代的死亡,没有随着轮回的重新开始清零重来,而是在这一世带着上一世的恨与怨挤压凝聚,所以几个人,弄出了成千上万人的阴毒。
没有寸草不生,都是因为某些植物命大。
辜道生后退一步,不想在这里用闪现符,怕染上一身阴诡。
脚后跟触碰到什么东西,挡住了他的去路。
辜道生一回头,登时瞪大了眼睛,飞似的往前蹿了两步,心脏有瞬间骤停。
挡住他的是轮椅踏板。
死去多年的尸体早已化为一具白骨,脚骷髅踏在踏板上,往上是腿骷髅……那小腿上面本来被一根两只宽的铁带束缚,肉化掉后托不住铁带,铁带掉在了脚踝骨上,把脚骨砸碎,关节处不再连接在一起,各过各的。
大腿骷髅上的铁带没掉,仍勒在上面,死后都在束缚章灵英不能随意走动。
章灵英坐在轮椅上,明明是一具骷髅了,但辜道生仿佛就是能看出她的随性。她并不在意自己行动不便,能发疯就发疯,不能发疯就逻辑自洽。
活法多得是,又不是只有一个固定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