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得,辜道生在心里说。
但对面是师父,他没把这话说出来。
而是不解地问:“他不一定会和我做朋友。我是天师,天师怎么会获得厉鬼信任。”
“他会的。”
“师父……”
“你去吧。”
场景一个接一个,全是辜道生认为他没参与、却又莫名熟悉的画面。
那些话依然是他自己和清霁说的,一张嘴就有了。
楼将倾说就让他以那种连着的难堪姿态让他看待真相,其实并没有。
该停时楼将倾就停了,辜道生不敢问他又想怎样,能停一会儿就感激不尽。
对此楼将倾低笑着,幽幽地说道:“怕你恨我恨得太狠,到时候忘不掉了怎么办?”
等和清霁说完话,楼将倾再靠上来,辜道生就立马眼疾手快地去暗黑角落。哪怕楼将倾用了屏障,别人确实看不到他们。
“师父,师父……师父——呵,你怎么有那么多声的师父叫他?说一句就要叫一句是吗?”
楼将倾音色扭曲。
好好一个鬼溯之地,到处充斥着两位外来旁观者的亵渎,弄到哪儿脏到哪儿。
辜道生难受地回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在‘傀儡’学话啊,又不是我说……啊……”
他们四个都来了,辜道生有感觉,但他只见到楼将倾一个。
担心他们突然出现,他对付不了,辜道生问:“……他们几个在哪儿啊?”
“呵,你这么想他们?光有一个师父不行?那我让他们全出来好不好?”楼将倾淡漠地说。
“别……不要他们……”辜道生赶紧按住楼将倾,回身吻他嘴唇,说,“不要他们出来。要你……要你就行了。”
“生生,虽然你这样说我很高兴,但其他我会伤心的——我就是我们四个啊。”
“……”
“现在我还没分裂呢。”楼将倾咧开嘴笑,说,“你刚才说要谁,再说一遍好不好?你宁愿要四分之一的我,都不要全部的我,是吗?”
“……”
辜道生眼前阵阵发黑,再也不敢吭声了,只会叫。
场景再换。
太子东宫。
少年楼将倾躺在血泊里,鲜血从他断掉的手臂、双腿与脖颈中缓缓流淌,地上洇出一大片。
他没有死,以最平常的神情仰望头顶,像每天晚上都睁着眼酝酿睡意那样,慢慢数着数。
“2552……2667……”
“2999……3……奇怪,应该没有3000……”
辜道生端着餐盒进来,被这一幕惊骇到,餐盒摔落,食物滚出。楼将倾的血缓缓流淌到辜道生脚边,即将弄脏辜道生的鞋尖时,那片血河停止延伸,甚至往后缩了一公分。
一枚白色糕点继续滚,滚到血泊里绊倒,雪白的粮食顿时被染红了,吸饱了血,只有上面还剩一层白砂。
楼将倾扭脸看向糕点,再自下而上地看辜道生。
躺在地上的视角,没有站着容易,辜道生一张年轻稚嫩的脸上满是惊慌,身影瘦削颀长,月白的衣,浓墨的发,犹如远黛的眉与清润的眼。
断掉的四肢像是长出了一根一根的藕丝,疯狂地延伸,继而黏连,长在一起。楼将倾抬手摸了摸和颈项分离的脑袋,抓住头顶一按,长上了。
身下的血随着他痊愈的伤口倒流,赶在闭合之前挤回去,像是不曾往外流淌过。
楼将倾站起身,淡定地抻了抻衣服,和辜道生对视一会儿。
辜道生一句话都没说。
片刻后,楼将倾悄悄低头观察自己,华衣锦服,得体整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