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的豆腐脑的铁桶散着袅袅热气,眼前升腾出一片水雾。
她看不清颜词的眉眼,可她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几近僵直。
她突然间想起,在离开宁荷之前她做了个梦。
梦境特别真实。
幽暗狭窄的小巷裏,不规则形状的墨色苔藓爬满了墻壁,脚下的青石板破旧不堪,裂纹蔓延开来。
她站在青石板上,抬头是一块巨大的led屏幕,散着白光。
刺眼得恍若梦境,又恍若真实。
暗沈的世界裏寂静无声,可led屏幕中的声音却异常响,似乎要活活穿透耳膜将内容灌进人的耳朵裏。
她看见,曾经在梦境裏出现在无数遍的男人穿着剪裁良好的西装,狭长的桃花眼裏爱欲涌动,笑着说,旁边的是他的妻子,他很爱她,他们会白头到老。
站在颜词身旁的女人五官模糊,但她心裏知道,绝对不是她。
想要转身逃跑的情绪反覆在内心翻涌,可脚底却像是被粘了胶,怎么也跑不掉。
她只能死死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拥抱,看着他们接吻,看着周围的人群吵闹。
一片死寂。
好像有滴答声,好像是雨珠,又似乎是泪水。
再后来她醒了,泪水浸湿了整个枕头。
明明知道只是梦,可在那一刻,她真的好想回湾洱,好想好想。
其实并没有一定要见到颜词的想法,湾洱那么大,她对重遇没有抱任何希望。
可还是好想回湾洱。
水雾一瞬间就全数涌进眸中,情绪来得太突然许星有些不知所措,她只讷讷地站在原地。
豆腐脑摊位的老板感觉到了尴尬的气氛,他连忙说:“我就随便问问,不打紧的。”
“没关系,”
颜词唇角勾着笑,可眸中却并无半分笑意:“说说呗,我也想知道,你不怕这么帅的男朋友被拐跑了吗?”
在宁荷三年,别的没学会,收敛情绪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迅速收拾好情绪,许星微笑道:“确实,可能真的是水土不服吧,还是宁荷呆得舒服些。”
听完这过于敷衍的回答,颜词啧了声,轻轻按着许星肩膀将她转过来对着他。
颜词垂眼盯着她,轻描淡写问:“那干嘛回来?”
她清凌凌眸子裏像是蒙了层水雾,黑白分明又清澈见底,似乎容不下任何一点臟污,也从来不会撒谎。
许星不敢触碰他的视线,只淡淡答:“祖母的念菱需要人照看。”
颜词就这样盯了她好长一会儿,半晌才笑道:“行,走吧,我还要上班。”
语气带笑,却夹杂着明显的自嘲。
总以为近了些,恍然发现,还是陌路人。
许星觉察到颜词情绪微妙的改变,但她还是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跟着他回到青羽湾。
回到青羽湾后,颜词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嘱咐她,最近几天他公司有些忙,可能会睡在办公室裏,不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