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所以,你承认了?”
大帅无奈道:“一切只是一个意外而已。当年你妈生病的时候,我也很着急。我四处求医,最后没办法,回天乏术。当我查出了真相,我找到小林以后,他说他也不知情,而且他向我表示,他说他很愧疚,为此他陪了我两船军火而已。”
孙继之知道,大帅说的都是实话。
但元鸿被彻底激怒了:“意外?!这么幼稚的借口,你拿来搪塞我?”
“就算是故意又怎么了?我们能干什么?他们背后是日本陆军!日本陆军!打得过吗?我就再爱你妈,我能拿我全军将士的生命开玩笑吗?你不是我,你做不到!”
元鸿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大帅:“我第一次见人把卖妻求荣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大帅气急败坏地掏枪:“你tm的!你tm不要以为你是我亲儿子,老子今天不敢一枪毙了你!”
孙继之看着眼前失去理智的父子俩——一个愤然失望,一个彻底绝望。
他知道,他的局,成了。
——***——
夜深寒重,孙继之走动了两步,换了个站姿,军靴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极轻的摩擦声。他微微侧头,瞥了一眼帐内的黑暗。
没有灯光,没有说话,没有任何动静。他只知他人在那里,却无法感知他在想什么。
二十多年来,他从来没有读懂过大帅。
大帅从不流露任何一丝温情。他曾亲口说过:“不要对任何人真诚微笑,否则对方会知道你的软肋在哪儿,那你的防线就有了破绽。”
这是大帅教给他的第一条法则,也是他信奉了二十年的信条。
可元鸿,分明就是大帅的软肋。
只有在提到元鸿的时候,大帅那张永远冰冷诡谲的面具上,才会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缝——语速缓半分,呼吸重半拍,眼神亮一度。这些细节,只有孙继之能捕捉到。
但大帅想护住的这个软肋,却恨他入骨。
1925年初秋,元鸿回国后的第三天,父子俩一言不合就动了手。
孙继之上去拉架,被元鸿一把推开。
“你!助纣为虐!”
孙继之愣住。
他为大帅效力二十年,他把自己的命拴在了大帅的裤腰带上,大帅让他去死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这叫助纣为虐?
他不服。
但他不敢说出来。他只能把这些念头压在心底,压在那些无人知晓的深夜,压在那些面无表情的汇报和服从里。
也是从那天起,他开始观察元鸿——
为了查母亲的死因,可以放弃军队的前途。为了一个案子可以连续几天不睡觉,为了一个线索敢孤身一人跑到日本人的私人会所去冒险,甚至正面硬刚徐立那种很角色。
元鸿太冲动了。
没有大局观。不分轻重缓急。容易被自己的情绪左右。
这样的人,将来怎么接掌大帅的天下?
元鸿,配做大帅的继承人吗?配做这支军队的少帅吗?配在他孙继之之上发号施令吗?
他不配。
很多时候,一个念头的萌芽,就是一场悲剧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