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各人自求多福吧（第2页）

“我说的不对吗？还是，你还不知道你爹对你娘做了什么？又或者你已经猜到了，只是不敢面对，是吗？”

“赵少商知道你是这么无情无义的人吗？靠踩着他全家人的尸体飞黄腾达。我不得不说，你确实是你爹的种，你爹对你娘，你对你的好兄弟，都是一样的……”

……

“赵少商！……赵少商！……赵！少！商！”

……

元鸿只觉身子僵硬一抖，从百蛇绕颈的梦魇中惊醒，满头冷汗，心脏狂跳不已。

警卫员见他醒了，赶紧端来蜂蜜水。元鸿摇摇头：“扶我坐起来。”

约莫缓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听得门外响起细碎却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三三两两。停在走廊里，低声低语，却不见有人打报告进来。

元鸿朝门口抬了抬下巴：“让他们进来。”

警卫员应声过去，一拉开门，扑面堵着六七个人。

打头的还是参谋长，后面依次是粮饷处长、军械库库长、两个旅长、军法处长，还有作训科的一个参谋。此刻都挤在狭窄的过道里，脸上神色各异。

“都进来吧。”元鸿调整了一下姿势，“参谋长，您坐这边来。”

轻拍下床边，示意参谋长还坐到之前的凳子上，其他人则立在了他们对面。

元鸿没着急问话，先让警卫员通知医生把输液瓶撤了。一屋子人敛神屏气看着护士操作，空气里只剩胶布撕粘的声响和玻璃瓶磕碰床沿的动静。

参谋长看着对面这几个人的神情，心里明镜似的——昨夜那事，元师长自己也说“可大可小”，却仍一记直杀，雷霆手段，说办就办，军法如山，半分余地不留。这份狠辣，比他爹更甚，让人敬，也怕。可说到底，在这些扛过炮坑弹雨的老兵油子眼里，元鸿终究只是一个没真正打过仗的“少帅”。

如今，这人，靠在病床上，虚得连坐都坐不稳。肤色惨白，唇无血色，满面倦容，只是眼底仍透着一股子叫人不敢对视的冷冽——刚才还在门外低声窃语的几个人，此时都噤了声，表面虽浮着层敬畏，深里却是谁都不会轻易说出口的质疑。

“请各位来，是因为有些事情我也不好单独拿主意。元师长虽在病中，但当面沟通能省了逐层传话请示的繁琐。”

参谋长肃声道，“汇报尽量简短，不要耽误时间影响元师长休息。”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粮饷处处长。一开口便是满脸愁苦：

“元师长，说句实在话，再不发饷，就要按不住了。眼下欠饷，已积了三四个月。前两日，三营撺掇着要闹饷，差点没压下来。眼下正值春节，弟兄们家里都等着钱粮过年。这军心，可是一根经不起断的弦呐！”

他这番话，嘴上左右为难，眼睛却直往元鸿脸上觑，揣的是“我看你怎么办”的心思。

元鸿没接他的话，只问了一句：“地方上，眼下能解来多少？”

粮饷处处长赶紧翻看账册，展开其中两页：“辖区南边这几个县的款项，都还压着没解到。催了几回，都推说年关收紧，硬是不给。”

说着便把账本子往元鸿眼前一递，那意思，是要元鸿亲自过目。

“元师长，这几处可都是些手眼通天的主儿，逼急了，怕是要生出别的乱子。”

元鸿瞟了一眼那册子，没接。盯着他淡淡地道：“逼急了会生乱子，不逼，才是真乱子。”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地，“奉军眼下正张罗着南下，日本人在山东也没闲着。地方上推脱说年关收紧，可年关越紧，越经不得外头来的一枪一炮。”

话说得急了，一时气力不足，参谋长赶紧递上茶缸，容他润了一口，才又缓声道：

“眼下军饷耽搁一天，军心就散一天，军心散一天，防线就松一寸。你去跟地方上说，不是我要难为他们，是这时局瞬变不等人。若过了初五，这几个县还不解款，那这辖区内的防务，只能先顾着出了钱粮的，顾不着那些铁了心袖手的了。”

“到时候，奉军南下，日本人寻隙滋事，兵荒马乱起来，就只能拼谁家院墙高、谁家粮仓满——各人自求多福了。”

屋里静得能听针落。

这乱世里，能在地方上坐地、囤粮、筑墙的，哪个不是靠着大帅的兵马，才睡得着觉？“防务先顾着出了钱粮的”——每个字都砸在要害上！这哪里是去解钱，分明是把“有没有靠山”那本账，一页一页撕下来，呼在了各家的府门上！

这是一个仅凭留学镀金，回来就肩扛两星的“少帅”，能算得出来的账？

粮饷处长张了张嘴，终是没敢再说什么。

他原以为元鸿没经验，遇着这种牵扯颇深的地方烂账，定会推脱敷衍，或是逞强硬碰。万没料到，就这轻飘飘的几句话，没亮一枪一炮，却把最要命的那层窗户纸，给当场撕破了。

他讪讪地，把账本收了回去。

元鸿也不再看他，目光转向下一位：“怎么是你来了？你们冯处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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