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奇货可居的身价（第2页）

王振声抹了一把脸，半截入土的人了，多少年没流过泪了。这种眼睛酸涩微涨的痛感，是久违而陌生的，却又隐约让人回味。这孩子，到底还有多少面是让人意想不到的！

再看刘士良，从那声“刘伯”一出口，就怔住了。刚才气汹汹数落人的架势早就泄了。只看着这比自己儿子还小的年轻师长，心底涌起的不只是心疼，还有敬佩和一种莫名其妙的使命感——如若救不下你，把老朽这条命赔给你！

良久，刘士良缓缓开口：“血是气的载体，血脱则气无所附。您现在心血暗耗、营血亏虚，脾胃羸弱、气血生化无源。气为血帅，补血必先补气。从今天起，除了晨昏的独参汤，我会根据脉象变化，随时加服生脉散或参附汤。”

他也不管众人听不听得懂，一指警卫员：“即刻起，把蜂蜜水换掉——每日取黄芪5钱、当归3钱、大枣5枚，开水冲泡焖制，待温凉后当水喝。记得没！”

“是！记住了！您放心！”

“元师长，容老朽再唠叨两句。您这病，最忌两件事：一是动怒，二是费神。既然费神不可解，那就请您一定记得，无论摆到面前是怎样的军务、军报，都切不可动怒了！眼下您这身子，单靠药石是吊不住的，得靠您自个儿把这口气、这股子心劲儿给守住了！动怒，最易断心脉。心脉一断，华佗再难救。”

“刘伯，我知道。您放心吧。谢谢您！”

“元师长，您睡会儿吧。中午我让人把新煎的药送来。”

刘士良又试了试元鸿的额温，看了看几处伤口。再没多言，转身出去了。

王振声也随后跟了出去。叮嘱大帅病房门口的警卫员，在他回来之前，禁止任何人进去打扰元师长休息。

“除了医护人员。明白吗？”

“是！”

元鸿仰卧在床上，阳光透过玻璃洒在被子上，烘出淡淡的皂香味儿。四天前他还似一具永失吾爱想要炸翻全世界的活尸。仅仅四天的光景，仿佛已过了半生那么久。

他能隐约感觉到，这几天一直有一股力量在托着他、护着他，把他随手丢掉的求生欲和那些本就不多的柔软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捡回来、拼回去。

到底是什么力量呢？他说不清。只觉得这心里，似乎一天比一天更定一些。

梦魇也比之前少了很多。还是会梦到少商，更多的是他的背影，稳稳地往前走着。他喊他，他也不回头，只是往前走着。他便就这样跟着、走着，直到梦醒来。

奇怪的是，始终没有梦到过母亲。元鸿隐隐有些内疚。他特别想在梦里告诉母亲，他亲手击毙了那个害死她的日本人，家仇已报，想让母亲安心。可是，这么久了，母亲一次都没有出现在他梦里。

想着想着，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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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送药进来的声音，把元鸿从深眠中带了出来。这一觉时间不长，却睡得极深，全然无梦。心下有些惊异。动了动，感觉身子比上午松泛多了，连远眺窗外的云，都清晰透亮了些。

依旧还是要靠警卫员的抱扶才能坐起来靠着，但周身的疼痛感，比昨日明显好了许多。人的耐受力和自愈力，真的很神奇——仿佛只要有了求生欲，全身每个细胞都在使劲儿帮你修复。

喝过药，元鸿半靠着看报。果然，今天开始出现关于日本仓库遭劫杀，丢失大量重要装备物资的新闻。

元鸿心里冷笑，父亲说的没错，丢了这批军火，日本人和张作霖都不敢大肆声张。但另一方面，日本人的那张暗网，必定也不是吃素的。元鸿不由得暗暗担心。

正在吃午饭时，王振声进来，压着声儿说：

“元师长，来了个人。”

“谁？”

“陈将军的副官。说是奉陈将军之命，来接徐秘书回京。”

元鸿筷子顿了一下，只“嗯”了一声。尾音拖得极轻。

“让他在外头候着。”半晌，又补了句，“赶着饭点儿登门，真没教养。”

看来刘士良那顿脾气起作用了，元鸿难得没有因为军务临门而放下筷子。王振声松了口气——养命的这口饭，终于没再被人搅了。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元鸿吃完了饭，歇顺了胃气。感觉喉咙不似上午那般酸涩发紧了，说话也有些气力了。这才把人叫进来。

来人不过三十出头，一身簇新的深灰斜纹呢军装，浆得板正，没有一线褶皱，偏又处处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新——帽徽是新拭过的五色星，领章是新钉的星杠，连那斜皮带上的黄铜扣，都锃亮得刺眼。

王振声斜眼瞧着他，心下想笑：那料子是簇新的灰呢子，样式却是旧皖军改直系的老款，袖口、领口的滚边针脚里，隐着拆改过的痕迹——这新衣服可真是新得又急、又满、又露怯。

那副官进了门，大檐帽檐沿压得极低，却还是没能遮住那双透着阴损的眼。目光在元鸿那惨白的脸上逡巡了一圈，方端出一副不卑不亢的架势，抱拳道：

“元师长，我是陈将军部下副官，敝姓陈。奉陈将军之命，特来拜会。”

元鸿不紧不慢地掀开一条眼缝，也不看那副官，只朝床尾空着的凳子抬了抬下巴：“坐。”

那副官落座，却只坐半边，脊背挺得笔直。然后清了清嗓子，把声音往上提了提：“元师长，□□秘书徐立，是内阁命官。末将斗胆，请问元师长，您将徐秘书私自羁押至今。这，于法于理，都说不通吧？”

王振声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一团：妈的，好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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