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儿本以为母亲又要挨打,她都做好准备了,如果父亲再动手,她就冲出去护住母亲。
但父亲最终没能动手,因为母亲也发起了烧,像一座憔悴的山,轻轻一碰就垮了下来。
赫迪丝特主动承担起了护理母亲的工作。
国王离开后,她的母亲从惊慌中回过神,断断续续地告诉女儿去打点冷水来给她擦擦身体,最好能再给她煮一锅吃的。
赫迪丝特一一照做,两个女奴也上前帮忙。
女孩去公共水房汲水的时候,在场的妇女们正在窃窃私语地讨论着污染的事,还说有不少人打算将被污染的家庭赶出城去。
可惜国王不允许,卫兵们在北城区来来回回地巡逻,严禁住民违抗命令。
赫迪丝特松了口气,心想还好还好,只要不被赶出去就好,不然她跟妈妈该往哪里去?
第三天,母亲的症状并没有像弟弟那样减轻,反而进一步加重,开始上吐下泻。
下城里开始死人,赫迪丝特虽然不曾亲眼见过死者的尸体,但从水房那里听来的消息也足够骇人了。
她们说死者像是枯萎的葡萄藤或橄榄树,眼球干涩,脸颊坍塌,嘴唇干裂出血,眼窝深陷如洞穴。
又说死者一开始只是昏睡,慢慢地就再也叫不醒。
他们的皮肤会失去弹性,轻轻一戳便会出现一个无法复原的坑;他们的手脚又青又紫,冰冷得就像是丈夫们对婚姻不忠的心。
只要三天,仅需三天,这可怕的污染便会带走一条活生生的命。
众人不敢将亡者的尸体放在家里,原本只在黎明时分举行的火葬现在全天不停。
墓葬区飘起的黑烟遮天蔽日,像是死神的羽翼,又像是瘟疫之神的鸦群。
国王的禁令开始慢慢失去作用,不少人选择将病患直接从家里赶出来。
被赶的人一开始是奴隶、女儿,然后是外邦人、成年女性,最后连公民和儿子也无法幸免。
有的人则选择举家逃走,连房子都不要了,徒留患病的亲人呆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等死。
赫迪丝特想到昏迷不醒的母亲,急忙抱着陶罐离开水房心惊肉跳地往家里赶。
女孩儿刚一到家,她那位一直躲在另一个房间里的父亲便跳出来大喊:“赫迪!
快将那个献给冥府的人带走!”
她的父亲也要驱赶母亲,男人甚至不愿意直呼妻子的名字。
可这个男人即便是赶人也缺乏亲自动手的勇气,密接过于凶险,遂急不可耐地要求女儿出面。
女孩儿跪下来抱住父亲的膝盖,泪流不止道:“父亲,您要赶我们去哪里呢?母亲在迈锡尼没有任何亲人,她哪里还有自己的父兄收留她呢?”
“赫拉在上,求您怜悯她吧,不要令母亲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
“糊涂!”
男人斥责道:“这个家里还有我跟你弟弟!
怎么可能放任污染留在这里?”
“听我的话,赶紧将你母亲背出去!
去城郊也好,去阿斯克勒庇俄斯的神庙也好,随便你把她丢在哪里,反正不能留在家里!”
“那至少让我走之前给您和弟弟煮一锅大麦粥吧!
还有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