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还记得上周转来的插班生姜一梨不?”
“怎么不记得,托关系挤进来的,听说放学还被混混堵过。”
“难怪她天天独来独往,换我我也不敢合群,太晦气了。”
初秋的天闷得压抑,厚重乌云沉沉压在教学楼顶,整间教室闷热凝滞。午休时分,后排几个男生压着声音闲谈,细碎的闲话一字不落地飘到前排。
姜一梨趴在桌面,指尖骤然攥紧钢笔。那些被她强行压下的恐惧,被几句轻飘飘的议论轻易掀开,翻涌心头。
她转学整整半个月,刻意孤僻、沉默、不主动交好。全班无人愿意靠近,人人疏远揣测,流言如影随形。
偌大班级,唯独一人例外。前排的傅韵。
常年稳居年级第二,性子安静温柔,是全班唯一一个会悄悄留意她、默默迁就她、不动声色护着她的人。
可姜一梨心底的怪异感,一日重过一日。她察觉了一个无人发现的诡异规律——
无论傅韵帮谁、护谁、做得多明目张胆,旁人转头便忘。短短数秒,所有人关于傅韵的记忆会被凭空清空,仿佛有一双无形之手,在从根源抹除她的存在。
世间万物,皆可记得。唯独傅韵,注定被世人遗忘。唯独她,例外。
正失神间,一道温和清润的声音落至耳畔。
“一梨,又走神了?”
傅韵直接搬来椅子坐到她身侧,摊开写满细密批注的错题本,眉眼温柔平和。
“昨天的函数盲区你没听懂,我趁午休帮你捋一遍。”
姜一梨抬眸看她,声音轻软带愧:“总耽误你休息。”
“不耽误。”傅韵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紧绷,字字温柔,“你前段时间被人尾随,心里一直绷着,落下功课很正常,不用逼自己太紧。”
姜一梨心口轻轻一颤。被尾随、被恐吓的惊惧,她从未对任何人细说,转学的缘由也始终含糊带过。全班无人看穿她伪装的平静,偏偏傅韵,一眼看破她所有惶恐不安。
“你怎么知道我还没缓过来?”她低声询问。
傅韵静默一瞬,浅浅弯唇:“我看得出来。你心里慌,只是不说。”
两人并肩低头刷题,周遭嘈杂喧闹仿佛自动退散。教室嬉笑打闹、抱团闲谈的人群自成喧嚣,唯有她们这一隅,安静安稳,是姜一梨在这座陌生校园里,唯一能落脚安心的方寸之地。
可下一秒,尖锐的心悸骤然炸开。心口一空,失重感席卷四肢百骸,眼前瞬间发黑发暗。
傅韵立刻抬手扶住她的胳膊,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又难受了?要不要趴一会儿缓一缓?”
“没事,几秒就好。”姜一梨勉强稳住眩晕,脑海里却猝不及防闯入一段全然陌生的画面
昏暗狭小的出租屋,泛黄老旧的书桌,一个眉眼落寞的陌生女人,垂眸执笔。
一句冰冷决绝的执念,蛮横砸入她的意识:
【干脆写死傅韵!】
画面真实刺骨,绝非幻觉。同一瞬间,次元之外。
逼仄压抑的出租屋里,二十六岁的傅梨昭盯着《梨韵归期》的文稿界面,眼底只剩麻木与深重的自我厌弃。
她被原生家庭磋磨抑郁数年,全靠笔下故事自我救赎。长久以来,她始终笃定——十八岁的姜一梨、温柔的傅韵、所有温暖陪伴,都是她逃避现实的臆想泡影。
是假的,全都是她骗自己的。傅梨昭捏紧钢笔,声音破碎轻哑:“都是假的。”
“我不要再活在幻想里了。”
“删掉她,一切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