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未想过,那一句普通的告别,会是我们此生最后一句话。
十分钟的距离,成了我们永远跨不过的生死鸿沟。
我走出办公楼,刚走到操场中央,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那声音很闷,很轻,却狠狠砸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紧接着,教学楼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喧闹、慌乱、哭喊瞬间撕裂了深夜的寂静。
我浑身僵硬,僵硬地回头,看见人群瞬间涌向教学楼后侧的空地,看见刺眼的灯光亮起,看见满地刺目的猩红。
那一刻,天塌地陷。
警方连夜赶来,封锁现场,调取监控,走访师生。最后的调查结果快速敲定,公示在学校公告栏上:情绪低落,自主坠楼,自杀身亡。
全程迅速、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疑点,没有任何争议。
可此刻我盯着笔记本上那行浅浅的字迹,心底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不对劲。
从头到尾,全部都不对劲。
苏烬不是会深夜独自emo、冲动轻生的性格。他沉稳隐忍,遇事永远冷静克制,再难的事情都会默默扛下,绝不会用极端的方式结束自己的人生。
更何况,他留下了遗言。
一句无声的、拼命辩解的遗言。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天依旧阴沉得压抑。
我照常去学校,走进熟悉的高三(1)班教室。阳光透过玻璃窗,浅浅落在课桌上,桌椅摆放整齐,书本堆叠如初,一切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唯独靠窗的第三排座位,空荡荡的。
那个坐了三年的位置,再也不会有人低头写字,再也不会有人温柔抬头对我笑,再也不会有人在我走神时悄悄戳戳我的胳膊提醒我听课。
教室里很安静,同学们低头早读,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清脆悦耳,平和得仿佛上周那场惨烈的离世,只是一场无人记得的幻梦。
所有人都已经回归正常生活,刷题、背书、备战高考,仿佛苏烬这个人,从未在这个班级、这个校园存在过。
我走进教室的瞬间,隐约察觉到一丝异样。
原本低声交谈的几个人,骤然噤声,下意识抬头看我,眼神躲闪,神色微妙,匆匆收回目光,假装专注看书。
那种眼神,不是惋惜,不是悲悯,是心虚,是闪躲,是刻意的回避。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全班,一张张年轻鲜活的面孔,熟悉又陌生。
他们都知道些什么。
所有人都知情,所有人都闭口不谈,所有人都默契地守住了同一个谎言。
早读下课,江屿第一时间走到我身边。
他是我和苏烬共同的好友,我们三人从前总是形影不离。此刻他眼底带着浓重的红血丝,脸色苍白,语气带着刻意的温柔与安抚:“叙叙,别总想着这件事了,过去了就过去了,苏烬也不希望你一直消沉。”
我抬眼看向他,直直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平静无波:“你信他是自杀吗?”
江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神微微闪烁,避开了我的视线,语气依旧温和:“警方和学校都定论了,是真的。苏烬最近压力太大了,我们都看在眼里。”
“我没看出来。”我打断他,字字清晰,“我和他朝夕相处,我一点都没看出来他想不开。”
江屿沉默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劝诫:“林叙,你只是太舍不得他了,所以不愿意接受现实。人总要往前看,别太偏执了。”
又是这样。
偏执。
所有人都在告诉我,是我执念太深,是我沉浸在悲伤里不肯清醒,是我自欺欺人,不肯接受既定的事实。
可只有我知道,清醒的人是我,活在谎言里、自我麻痹的,是他们所有人。
我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低声问:“坠楼那晚,你在哪里?”
江屿的指尖瞬间绷紧,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语气平淡无波:“我下课就直接回宿舍了,室友可以作证。”
说辞完美无缺,挑不出任何破绽。
我点点头,没有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