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多了几分复杂的凝重:“有些真相,没必要挖出来。不是所有事情,水落石出就是最好的结果。”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瞬间刺破了所有伪装。
我心口骤然一凉。
他知道。
他清清楚楚知道,事情根本不是自杀。
他知情,却选择沉默,选择和所有人一起,把苏烬的死亡盖成一场理所当然的悲剧。
我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挣扎与怯懦,忽然就懂了。他们不是无辜的旁观者,是这场谎言里,最清醒的帮凶。
上课铃骤然响起,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班主任拿着教案走进教室,目光第一时间扫过我,带着明显的警示与不悦。他昨天已经警告过我,不许再纠缠这件事,不许扰乱班级秩序。
整节课,我没有听进去一个字。
我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坠楼当晚的所有细节,一点点拼凑碎片,寻找被所有人刻意抹去的漏洞。
那晚晚自习下课,全校人流疏散很快,操场、楼道、天台,按理说不可能完全没人。苏烬说去吹风,语气松弛,没有半点轻生的阴郁。
最关键的是,他有轻微恐高。
这件事,只有我知道。
小时候他曾意外摔过,从此极度怕高,连教学楼二楼的护栏都不敢俯身眺望,更别说独自站在十几层的天台边缘,纵身坠落。
一个怕高的人,怎么会独自深夜上天台自杀?
这个最致命的漏洞,被所有人默契忽略。学校不提,警方不查,同学不说,所有人都选择性失明,死死守住那套完美的定论。
指尖攥紧口袋里的笔记本,纸页微微褶皱。
我忽然想起遗物里,少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苏烬常年戴在手腕的黑色手环。
那是我去年生日送他的,简单的编织绳,边角被他戴得磨损发白,他一年四季从不摘下,睡觉、刷题、运动都始终戴着,说是唯一的念想。
可我整理所有遗物,翻遍了课本、书包、抽屉,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见那个手环。
要么,是坠楼当晚遗失在了天台。
要么,是被人拿走了。
下课的间隙,我起身往教学楼顶楼走。
天台的楼梯间贴着封锁的封条,白色的纸条,红色的印章,清清楚楚写着:事故现场,禁止入内。
封条崭新,是事后重新贴上的,平整完整,看起来从未被人触碰过。
我抬手轻轻碰了碰封条,指尖微凉。
楼梯间安安静静,落了薄薄一层灰尘,只有几串浅浅的脚印,杂乱地印在地面,深浅不一。不是保洁人员的鞋印,是高中生的小白鞋纹路。
是那晚留下来的痕迹。
有人来过这里。不止苏烬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