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人生从来没有如果。
“天台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转头看向江屿,目光灼灼,等着最后的真相。
江屿闭上眼,重重喘了一口气,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颓然。
“流言发酵了一周。”
“越来越多人孤立他、排挤他,有人故意撕他的试卷,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有人说他人品低劣,不配站在年级第一的位置。没人愿意和他说话,没人愿意靠近他,他成了全班、全年级最格格不入的人。”
“那晚晚自习下课,有人带头,把他堵上了天台。一群人围着他,逼他承认作弊,逼他主动放弃保送名额,逼他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我的指尖骤然冰凉。
一群十七岁的少年,披着青春纯粹的外衣,做着最恶毒、最残忍的事。
“他没有承认。”江屿的声音带着哽咽,“他从来没有低头,只是一遍遍地解释自己没有作弊,可没有人听。所有人都在起哄、指责、嘲讽,没有人给他半分辩解的余地。”
“混乱里有人推搡,人群拥挤,他本就怕高,被逼到了天台边缘。有人还在逼他退让,有人骂他装清高……慌乱之中,他脚下一空,就掉下去了。”
风骤然呼啸着撞进窗户,吹得课桌上的试卷漫天翻飞,簌簌作响,像是无声的恸哭。
原来真的不是自杀。
不是抑郁轻生,不是想不开,是被逼至绝境,是意外失足,是一群人的恶意与盲从,亲手将他推下了深渊。
而事发之后,所有人瞬间慌了神。
原本喧闹指责的人群,瞬间陷入极致的恐惧。
他们怕承担责任,怕背负过失致人死亡的罪名,怕毁掉自己的学业和人生,怕家人问责,怕学校处分。
于是,最荒诞、最残忍的共谋,就此诞生。
所有人统一口径,删掉所有聊天记录,抹去所有争执痕迹,隐瞒人群围堵的事实。
他们默契地告诉老师、告诉警方、告诉所有人——苏烬深夜情绪低落,独自上天台,自主坠楼自杀。
一场群体性的过失,被完美包装成一场个人的悲剧。
全员缄默,全员隐瞒,全员无罪。
所有罪孽,都让那个已经无法开口辩解的少年独自背负。
“我也在人群里。”江屿低下头,声音破碎不堪,满是自我厌弃,“我看着他们逼他,看着他被逼到边缘,我明明可以开口阻止,可以上前拉他一把,可我没有。我怕被牵连,怕惹麻烦,我站在人群里,做了最冷漠的旁观者。”
“事后我也跟着他们一起说谎,一起封口,一起装作悲痛惋惜。我每天活在愧疚里,夜夜睡不着,我知道我有罪,可我不敢承认。”
他的忏悔来得太晚,也太廉价。
迟来的愧疚,换不回逝去的生命。事后的自省,洗不掉满身的罪孽。
教室里一片死寂。
我终于拼凑出了所有完整的真相。
无端的流言,怯懦的跟风,冷漠的旁观,慌乱的隐瞒,造就了这场溺死十七岁的悲剧。
那张警告我的纸条,那句“会死第二个人”的恐吓,也瞬间有了答案。
他们怕我继续追查,怕真相曝光,怕这场全员参与的罪孽公之于众,怕所有人的青春、前途、人生,尽数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