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放下啊,都过去了。”
“本来就是苏烬自己的问题,难怪大家当初都不喜欢他。”
细碎的议论压得极低,嗡嗡地萦绕在耳边,和一年前困住苏烬的那些流言,一模一样。
只是此刻,承受这些窥探与非议的人,换成了我。
我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眼底平静无波。
我终于彻底懂得了苏烬。
懂得了那些年他坐在教室里,日日听着旁人窃窃私语,看着所有人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眼神,是怎样的窒息与荒芜。
身处人群,却与世隔绝。被万千目光裹挟,每一寸呼吸都带着压抑的恶意。
从前他旁观,只觉世事寒凉。
如今亲历,才知这份无声的凌迟,到底有多难熬。
落座放书的间隙,一道温和的声音自身旁响起。
“林叙,你最近别总纠结以前的事了。”
沈知予翻开课本,侧过头看我,眉眼温顺,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劝慰,和班里其他人的隐晦疏离不同,看起来真诚又善意。
“逝者已矣,一直揪着不放,对你自己也是负担。而且当初那件事,学校都定案了,真的没必要再追究了。”
她的语气轻柔,像是真心为我着想,字句看似宽慰,实则句句盖章定论。
定案了。
没必要。
旧事该翻篇。
这是全校所有人统一的说辞,是这场悲剧里,最完美的遮羞布。
我抬眼看向她,目光清淡,没有情绪起伏:“定案的,未必是真相。”
沈知予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脸上的温柔笑意淡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轻声叹了口气:“你就是太执拗了。苏烬当初确实做错了啊,不然学校怎么会处分他?全班、全校怎么会没人愿意站他那边?”
“所有人都默认的事情,难道还会有假吗?”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藏着最刺骨的群体偏见。
多数即正义,从众即真理。
只要足够多的人相信谎言,真相就成了谬误,清白就成了原罪。
我看着她眼底理所当然的温和偏见,心底一片冰凉。
他忽然想起苏烬笔记本里的那句话——原来这个世界,从来不在乎真相,只在乎他们愿意相信什么。
她仍是班里最得体、最温柔、最受人欢迎的女生。待人谦和,处事周全,老师信任,同学喜欢。
连这样看似善良、毫无恶意的人,都坚定不移地相信既定的谎言,理所当然地否定苏烬的清白。
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刻意的恶意,又该有多肮脏?
我收回目光,淡淡开口:“多数人相信的,只是别人想让大家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