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開盒（第1页）

关靖山在走廊尽头，把一页纸递给岑叙白。

“專員批咗。”他说，“一個鐘。錄音，錄影，我喺隔籬房。佢講嘅每一句，都入紀錄。”[专员批了。一个钟。录音，录影，我在隔壁房。他讲的每一句，都入纪录。]

岑叙白接过那页纸，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佢連律師都唔見。”关靖山说，“佢想講嘅嘢，一定好大鑊[大鑊]。”[他连律师都不见。他想讲的东西，一定好大鑊。]

“我知。”岑叙白说。[我知道。]

她推开审讯室的门。

冼敬堯坐在里面。五十出头，头发梳得很整齐，西装还熨着——像只是来开会，不是来受审。他面前放着一杯水，没有动过。

岑叙白在他对面坐下。

“岑小姐。”冼敬堯先开口，声音不大，很稳，“你長得，好想你老竇。”[岑小姐。你长得，好像你老爸。]

岑叙白没有接话。

“我同你老竇，1988年6月3號，見過最後一面。”冼敬堯说，“嗰日，我記得好清楚。”[我跟你老爸，1988年6月3号，见过最后一面。那天，我记得好清楚。]

岑叙白的手，在桌面下，轻轻握紧。

“喺中環，一間會所嘅房。”冼敬堯说，“嗰日，本來係我同佢見。佢約我——佢話，想問我，1988年嗰批軍火嘅報關。”[在中环，一间会所的房间。那天，本来是我跟他见。他约我——他说，想问我，1988年那批军火的报关。]

“我應咗佢。”他说，“我早到咗。跟住——入嚟嘅，唔係佢。”[我应了他。我早到了。然后——进来的，不是他。]

“入嚟嘅，係一個男人。著黑色企領衫，戴一副好薄嘅眼鏡。”冼敬堯说，“佢右手——冇咗無名指。”[进来的，是一个男人。穿黑色企领衫，戴一副很薄的眼镜。他右手——没了无名指。]

“佢坐低，同我講：‘冼生，你簽咗名。你一世，都係我哋嘅人。’”[他坐下，跟我讲：‘冼生，你签了名。你一世，都是我们的人。’]

岑叙白问：“之後呢？”[之后呢？]

“之後，你老竇到。”冼敬堯说，“佢一開門，見到嗰個男人——佢即刻知咩事。”[之后，你老爸到。他一开门，见到那个男人——他即刻知道什么事。]

“佢冇走。”他说，“佢行入嚟，坐喺我隔籬。佢同嗰個男人講：‘我等你，等咗好耐。’”[他没走。他走进来，坐在我旁边。他跟那个男人讲：‘我等你，等了好久了。’]

“嗰個男人話：‘岑生，你知得太多。’”冼敬堯说，“你老竇話：‘我知。我由1986年，就知。’”[那个男人说：‘岑生，你知道得太多。’你老爸说：‘我知道。我从1986年，就知道。’]

“佢哋講咗好多嘢。”冼敬堯说，“軍火，保險，湛氏三號……我坐喺度，一句都冇出聲。”[他们讲了好多东西。军火，保险，湛氏三号……我坐在那里，一句都没有出声。]

“最尾，嗰個男人起身，行出去。”他说，“佢行到門口，停低，回頭望住你老竇——佢話：‘岑生，你同湛定邦，一樣。’”[最后，那个男人起身，走出去。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望着你老爸——他说：‘岑生，你跟湛定邦，一样。’]

“你老竇冇答佢。”冼敬堯说，“佢望住嗰個男人走。跟住，佢轉過嚟，望住我。”[你老爸没有答他。他望着那个男人走。然后，他转过来，望着我。]

冼敬堯停了一下。

“佢同我講：‘你係政府人。你簽咗名，你一世都洗唔甩。我冇得揀——你都有。’”[他跟我讲：‘你是政府人。你签了名，你一世都洗不掉。我没得选——你也是。’]

“佢話：‘我女，岑叙白。佢有一日，會嚟問你。你話佢知——中環永泰銀行，有個保險箱。佢阿媽，有鎖匙。’”[他说：‘我女儿，岑叙白。她有一天，会来问你。你告诉她——中环永泰银行，有个保险箱。她妈妈，有钥匙。’]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

“佢話：‘個箱入面，有我死都唔肯交俾人嘅嘢。’”冼敬堯说，“第二日——佢死咗。”[他说：‘那个箱里面，有我死都不肯交给人的东西。’第二天——他死了。]

岑叙白坐在那里，没有动。

“你點解而家先講？”她问。[你为什么现在才讲？]

冼敬堯看着她，慢慢说：“因為，我而家先知——佢哋連我，都想清理。”[因为，我现在才知道——他们连我，都想清理。]

“你係話，機場嗰單？”[你是说，机场那单？]

“我嗰日，唔係走。”冼敬堯说，“我係收到風——有人要喺香港做低我。我諗住出去避一避，諗住返嚟再講。”[我那天，不是走。我是收到风——有人要在香港做低我。我想着出去避一避，想着回来再讲。]

“你知唔知，係邊個要做低你？”岑叙白问。[你知不知道，是谁要做低你？]

冼敬堯没有直接答。

“你老竇嗰晚，問咗嗰個男人一個問題。”他说，“你老竇話：‘湛定邦1986年，將啲嘢交咗俾人。嗰個人，係咪你殺嘅？’”[你老爸那晚，问了那个男人一个问题。你老爸说：‘湛定邦1986年，将那些东西交给了人。那个人，是不是你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