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
他要去到哪里呢?
桃蕊立志要坐帆船去新大洲当探索学者,那么他,暮真要去哪里呢?
我想要出发吗?暮真觉得他的双腿兴奋扬起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可是他太懒散,连出发的决心和燃烧的动力都难找到。
桃蕊又跑去工作了,他一股作气站起来。好,要出发,就先出发去电影院看电影!
暮真又嘀嘀嗒嗒跑回房间里,路过哥哥的房间头也不曾扭一下。
他一向是这样,想好要做什么,想好要见什么人,旁的什么他都不在乎了。虽然暮隐从来不把自己当作暮真的什么“旁人”,这个不协同的认知可能会让这两个人吃尽苦头。
“暮真?…”
这是一个未来与过去同现在交融的时代,人们或许穿着中世纪繁复的礼装,修建着昔日用于通神的寂寒建筑,采用着先古人民对最完美社会幻想而今实现的复杂又简单的系统机制,人们可以回首古老,抬头却是与星际相链的迷航与科技。
然而他们家的电话连到暮真的卧房却变成复古的还需要用转盘拨号的古早电话,然而暮真却没品出他哥哥对他的禁锢意味,林幕点评说找这么个老古董出来比直接从零开始造通讯器还麻烦。
暮真反而乐滋滋地收下了,对着说明书研究了一下午,自己把不知如何还能运转拆了又拼好,让声音更加颤抖。这样的勃艮第红的简易机械让来者的声音微微失真,暮真从来也没有接到过除了哥哥和几个朋友之外的电话,对面是微微沙哑低沉的男声,于是他把听筒百无聊赖搁在自己蓬松的鹅绒被上,任听筒陷出一个凹槽,一边坐在地毯上翻箱倒柜找自己的一条树莓色领带,一边漫不经心地哼着当回复。
他以为是秦烬的。然而秦烬这进化不完全的傻狼害得他不仅吸了不知道哪里来的怪血被暮隐拉着洗了无数次嘴巴,还屁股大遭殃!暮真本来不想搭理他,转念一想,秦烬开车来接他从近郊高地森林进城市里,一路上即可随他搓磨。
暮真兀自想着折磨秦烬的一万种方法,乐呵呵地喊他:“秦烬,你快点来接我。怎么,你怕了吗?都不敢吱声~”
听筒只是尽职传播着微弱闪烁的电流声,然而对面是人是物依旧不说话。
白日房间拉满暮红色丝绒的帘布,暮真背对着窗明和听筒,毫无防备地低下头去翻找着,展露着一段纤白,美丽,然而仿若一折即凋零的脖颈。
那样天真,那样可怜。
听筒那头依旧没有言语。
过长时间的空寂让沉浸迷思的暮真忽而从自己的想象中抽离出来,微弱而悚然感受到身后的诡异与寒气。
他展示出动物的直觉,大叫一声,根本不敢回头挂断电话,头也不回地赤着脚踩着地毯向外奔去。
暮隐不知何时来的,正站在门口。暮真一阵风般飘出去,脱力埋进他怀里。
然而不过片刻,暮真又抬起他嫩白一张脸,眼睫上还挂着将干未干的泪,染得湿红一片,唯有一双眼睛又圆又亮。
暮隐垂目去看,看到小而尖的下巴。暮真却速速然挣脱出来,很昂扬的样子冲进房间,一把抓起听筒,像骑士在抓一只喷火的恶龙。
他对着听筒大喊:“管你是谁,打恶作剧电话,小心倒霉!”
说完又像生怕给对方说话机会那样,砰的一声压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