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我不准你死（第1页）

大殿中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尖叫声、惊呼声、杯盘碎裂声在同一瞬间炸开了锅，宫人们四散奔逃，朝臣们纷纷后退，侍卫们的刀剑出鞘声此起彼伏。有人在喊“有刺客”，有人在喊“传太医”，有人在混乱中撞翻了烛台，烛火摇曳，整个大殿像是被人猛地摇晃了一下，所有的秩序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昭宁没有逃。她甚至没有动。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从跪倒的宇文护身上移开，环顾四周那些惊惶失措的面孔，然后提高声音，用一种平静到了近乎冷漠的语气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刺杀太师是昭宁一人所为，与齐国无关，与王兄无关。”

她说完这句话，翻转手腕，将那柄还在滴血的剑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剑刃贴着皮肤，冰凉刺骨。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最后闪过的画面，竟然是那个岩洞里的月光。月光从洞口的灌木缝隙中漏进来，照在他沉睡的侧脸上，她蹲在洞口回头望了他一眼，心想：他活着就好。

现在他大概活不成了。那一剑虽然没有刺中心脏，但剑尖刺得很深，拔剑时带出了大量的血。既然他要死，自己赔他一命便是。

昭宁深吸一口气，坦然闭上双眼，举起剑，手腕用力向着自己的脖子方向砍去——

一只血淋淋的手握住了剑刃。

剑锋割破了那只手的掌心，鲜血顺着剑身往下淌，一滴一滴地砸在她的衣襟上，温热的、黏稠的、带着属于他的温度。

昭宁猛地睁开眼睛，看到宇文护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踉跄着扑到了她面前，徒手抓住了她架在脖子上的剑。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和她记忆中那个在战场上无人可挡的宇文护一模一样，仿佛胸口的伤、满地的血、濒临崩溃的身体都不存在似的。

他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了，嘴唇灰败，额头上全是冷汗，可他的眼睛——那双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一个即将溺死的人看到了最后一块浮木，像是濒临熄灭的炭火忽然被浇上了一瓢滚油。

“我不准你死。”他的声音沙哑得只有昭宁的距离才听得见，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狠厉。

宇文护瞳孔骤缩，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哐当”一声，一把打落了她手里的剑。可他自己的身子也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全靠哥舒冲过来扶住，才勉强站稳

哥舒见状将剑踢开，反手将昭宁制伏在地。

昭宁被按在地毡上，脸颊贴着粗糙的地毡纤维，嘴里尝到了血腥味——不知道是他的血还是自己的血。她的手腕被反剪在身后，肩膀被死死地压住动弹不得，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几步之外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殿内一片混乱。宇文邕脸色铁青，拍案道：“大胆！竟敢在大殿之上刺杀重臣！来人，把齐国公主拿下！”

“慢着！”宇文护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却依旧锐利。他捂着伤口，喘着气，对宇文邕躬身道：“陛下……昭宁公主此举可能有隐情，她是齐国质子，事关两国邦交……不可贸然处置”

“臣……请求陛下，将她交由臣带回太师府，亲自审问处置。”此言一出，满殿哗然。慕容煜也愣住了，他本以为昭宁必死无疑，没想到宇文护竟会为她求情。

宇文邕眉头紧锁，权衡利弊。若是当众斩了齐国公主，齐国必然翻脸，边境必乱。交给宇文护处置，既给了齐国台阶，也卖了宇文护一个人情。而且他也很好奇，宇文护到底想干什么。

“准奏。”宇文邕沉声道，“齐国昭宁公主由太师带回府中审问结果。而齐国国王慕容煜暂且在驿馆歇息，没有朕的旨意，不得随意出入。”

太师府的侍卫兵上前，押着昭宁往外走。

宇文护看到她被带走，嘴角竟然浮起了一丝惨淡的笑意，像是松了一口气。然后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晃了两下，往后倒去。哥舒扑过去接住了他，然后抱起宇文护，在一队侍卫的护卫下冲出偏殿，冲向太师府的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车厢在石板路上颠簸奔驰，哥舒用自己的披风死死地按着宇文护胸前的伤口，可血还是不停地往外渗，将披风浸透了一层又一层。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浓重得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宇文护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灰白，又从灰白变成了青灰，嘴唇已经看不出任何血色了，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像是随时都会合上。

宇文护抬起一只沾满血的手，抓住了哥舒的衣襟。他的手在发抖，力道却依然不容忽视。他张了张嘴，声音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了，却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固执地说了出来。

“哥舒……不准……伤害她……”

哥舒愣住了。他低头看着怀里浑身是血的主子，看着主子那双已经有些涣散的眼睛里最后残存的执念，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只是狠狠地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主子，您别睡。”哥舒的声音在发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而宇文护没有回应，只是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个模糊得几乎听不清的音节。哥舒俯下身去，将耳朵贴在他的唇边，才勉强分辨出那两个字。

“……般若。”

然后宇文护的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