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绥望着窗外,水营那边,已经隐约传来整备船只的喧嚣声——号子声、锚链拖动的哗啦声,还有远处传来的、隐隐的战鼓声,混在一起,像是这座沉寂了数日的营地,终于重新活了过来。
"芦名将军那边,撑不撑得住,还是未知数。"她轻声道,"但这一次,我们至少,是真正被派去打仗的了。"
三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各自收拾起了行装,朝着水营的方向,快步走去。海风已经从港口那头,隐约刮了过来,带着一股咸腥的、属于即将到来的战事的气息。
船队启航时,天色已近黄昏,海面被晚霞染成一片碎金色,衬得远处驶来的几缕硝烟,格外刺眼——那是芦名战线的方向,隐约的炮声,已经能顺着海风,断断续续地,传到甲板上来。
夏星绘扶着船舷,还是头一回真正站在这样的海船上。脚下的甲板,随着波浪起伏,晃得她一时有些站不稳,阿绥在旁边扶了她一把。
"晕船?"阿绥问。
"还好,"夏星绘定了定神,"只是没坐过这么大的船。"
结城忠明站在不远处,正与船上一名领队的军官,核对着航路和信号旗语——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船队,一共六艘,三艘巡防船打头,两艘运兵船居中,最后一艘,是专门押送补给和伤药的辎重船,阵型排得算不上齐整,能看出,是仓促间凑出来的应急班底。
"按目前的风向,"军官指着海图上一处标记,"入夜前,能赶到芦名将军部据守的那处海湾外围,只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斥候回报,敌军那边,似乎也调了水师,过来增援,具体数目,还没探清。"
结城忠明皱眉。"敌军水师,一向不算强,这次动静这么大?"
"这正是奇怪的地方。"军官摇头,"往常朝廷那边的水师,顶多在近海巡弋,不曾真正跟我们,正面打过一场像样的海战——这次却是,铁了心,要在芦名将军部那处海湾,跟咱们,见真章。"
结城忠明没再说话,目光越过船舷,望向那片被硝烟染灰的天际线。他心里明白,事情恐怕不像"驰援一处被袭的据点"这么简单——若敌军真是有备而来,这一仗,只怕才刚刚拉开序幕。
夜幕渐渐笼罩下来,船队打起了统一的灯号,在漆黑的海面上,列成一条不算齐整、却还算稳当的纵队,朝着炮声传来的方向,破浪而去。
夏星绘裹紧了身上的外袍,海风一阵比一阵冷,吹得人脸颊生疼。她望着远处那片时明时暗的火光——那是海湾方向,战事仍未停歇的痕迹,忽然想起方才在港口,自己对阿绥说过的那句话。
"能不能让这个世界上,少一点像那块碑一样,连愿望都留不下的人。"
这句话,此刻悬在她心里,忽然有了几分沉甸甸的重量——因为她知道,用不了几个时辰,自己就要亲眼见证,这句话,到底有多难兑现。
约莫三更时分,瞭望的水手忽然一声高喝。
"前方发现敌船!数量……数量不对,比斥候回报的,多出不止一倍!"
甲板上,顿时一阵骚动。结城忠明快步走到船首,眯眼望向那片漆黑的海面——远处,一片密密麻麻的桅影,正借着夜色,缓缓浮现出轮廓,数量之多,确实远超先前的预估。
"传令各船,"领队军官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紧绷,"结阵备战!"
夏星绘握紧了腰间的两柄刀,一长一短,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她转头看向阿绥,又看向结城忠明——三人的目光,在这片即将卷入战火的海面上,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来了。"结城忠明缓缓开口,握住了腰间的太刀,与背后那杆薙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