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献血与背叛（第1页）

混战最烈的时候，夏星绘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腹背受敌”。

那批从豁口涌进来的敌军，不是零散的游兵，而是一支编制齐整、显然早有预谋的突击队伍——他们不与正面防线纠缠，径直绕过中军外围的几处哨卡，像一把楔子直插进本乡大帐后方的粮草辎重区。

“护住粮草！”

一名裨将嘶声呼喝，可他麾下那点人手面对这支来势汹汹的敌军，很快便捉襟见肘。火光在那片堆满粮草的空地上骤然腾起，浓烟裹挟着焦糊的气味顺着晨风弥漫开来——这一仗若连最后的粮草都保不住，别说撑过六日，只怕明日天还没亮，这支军队便要因断粮不战自溃。

夏星绘冲到那片空地边缘时，正撞见几名幕府士兵被逼得节节后退。她没有多想，拔刀便冲了上去——这一路历经生死，她早已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危急关头惊慌失措的记录官，身体几乎是本能地接上了无音教给她的每一个该有的动作。

短刀格挡，长刀横扫，她逼退了当面一名敌兵，余光却瞥见另一侧一名年轻士兵已经被敌军逼到了墙角，眼看一刀便要劈落。

“小心！”

她来不及细想，一个箭步冲了过去，长刀挡下了那记致命的劈砍，震得虎口发麻——这份力道比她此前遇上的寻常士兵要重上不少，显然这支突击队伍并非寻常兵卒。

“愿斩队还没赶到吗？”她一边缠斗，一边急声问身旁一名同样苦苦支撑的老兵。

“他们正在豁口那边拖住后续的敌军！”老兵喘着粗气，“这边只能靠咱们自己先撑着！”

夏星绘咬牙再度挡开一记横扫，反手一记逼退，争取出片刻喘息——她望着那片已经燃起大半的粮草，心里清楚，若不能尽快扑灭这场火，眼前这些拼死搏杀守住的每一寸阵地都将毫无意义。

“取水！”她厉声喊道，“能动的都去取水灭火！”

几名原本还在缠斗边缘的伤兵听得这声令，拖着伤腿踉跄着朝附近的水井跑去。夏星绘一边死死挡住当面的攻势，一边留意着那片火势——浓烟呛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喉咙里满是焦苦的气息。

约莫半炷香后，愿斩队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这片战场的上空——神代景纲率着残余的二十余骑如一道凌厉的闪电自那道豁口反卷而来，薙刀所过之处，那批突入粮草区的敌军成片倒下。

“结阵，反攻！”

本乡的声音终于重新压过了这片混乱——中军主力趁着愿斩队凿开的这道反击的缺口重新稳住了阵脚，一点一点将那批绕后突袭的敌军逼退回那道岌岌可危的豁口。

这一战从破晓一直打到日上三竿，才算堪堪压住了这场几乎要彻底倾覆全军的危局。粮草虽损失了近三成，却总算没有全数焚毁；那道豁口也在付出了惨重的伤亡之后，重新被幕府一方死死堵住。

夏星绘瘫坐在一片尚未燃尽的焦土上，浑身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肩头一道被流矢擦过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却连包扎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只是望着眼前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一时说不出话。

“没事吧？”秋月浑身浴血走到她身边，同样狼狈得不成样子。

“没事。”夏星绘勉强笑了笑，声音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就是没想到这场仗险到这个地步。”

秋月在她身边坐下，望着那片依旧有人在清点伤亡、扑灭余火的营地，长长舒了口气，眼底却没有半分真正的轻松。

“这才是第三日。”她低声道，“还有四日。”

这四个字落在这片刚刚死里逃生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沉重——夏星绘望着远处那些正在清点又一批再也回不去家乡的死者名字的士兵，望着那道用无数人命勉强重新堵住的豁口，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预感：这场倒计时远不会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平静地流逝——那个藏在暗处的“桐野”，那些还在摇摆、算计着投诚时机的大名们，都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风卷起地上未熄的灰烬，打着旋飘向那片依旧飘扬着幕府家纹的残破军旗——这面旗还立着，可它身下这片土地，却已经被这一日的背叛与鲜血彻底改变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