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必知道。"阿绪说,"大多数时候,士兵不需要知道为什么打,只需要知道往哪个方向冲。"
夏星绘沉默了很久。"这不公平。"
"这世上大多数事,"阿绪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沧桑,"本来就谈不上公平。"
第五天,她们绕开了一处正在交火的边境哨所——不是天皇与将军的正规军对垒,只是两个领地因为边界的军需调度起了摩擦,小规模地打了起来,据说已经死了十几个人。
夏星绘远远地看到那处硝烟未散的战场,看到几具还没来得及收殓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涌。
"这才刚开始。"阿绪的声音很低,"真正的仗打起来,会是这个的千百倍。"
"有没有办法阻止?"
阿绪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你还是没死心。"
"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做。"
阿绪沉默了很久,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她说,"这大概就是我……"她顿住了,没有说下去。
"你什么?"
"没什么。"阿绪摇头,加快了脚步,"走吧,天黑之前得找到落脚的地方。"
夏星绘望着她的背影,心里那份说不清的疑惑,又加深了一分。她总觉得,阿绪有很多话,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一直拦着她,不让她把心里真正的话,说出口。第七天,她们冒险靠近了一处能打听消息的小镇。
镇上的气氛比之前经过的任何地方都更紧张,茶馆里坐满了议论时局的人,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将军已经调集了全境的兵力,准备与朝廷决一死战;有人说这不过是虚张声势,双方最终还是会谈和;也有人压低声音说,听闻天皇这边,暗中已经拉拢了几个原本中立的大名,局势远比表面上凶险。
夏星绘和阿绪坐在角落,一边喝着粗茶,一边留意着这些真假难辨的传闻。
"秋月领那边,有消息吗?"夏星绘忍不住问邻桌一个像是常年跑商的人。
那人看了她一眼,摇头。"秋月领?自打通缉那件事闹出来之后,那儿就一直被朝廷盯得死死的,消息进出都不容易。"他压低声音,"听说秋月大人这些日子过得不轻松,好几次被叫去京都问话。"
夏星绘的心一沉。
离开茶馆后,她沉默了很久。
"我想办法联系他。"她说。
"太危险。"阿绪立刻反对,"眼下这个节骨眼,任何跟你有关的联系,都可能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我就眼睁睁看着他为我承受这一切?"
"你现在能做的,"阿绪的语气加重了几分,"不是联系他,是活下去,弄清楚真相,然后想办法,让这一切有个结果。你要是因为一时冲动,连累了他,那他之前担的所有风险,就都白费了。"
夏星绘咬着嘴唇,最终还是把这份冲动压了下去,心里却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接下来几天,两人一路往更偏僻的地方绕行,尽量避开任何可能与官府或者军队产生交集的路线。
第十天,她们遇到了一群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神情疲惫,说是因为家乡靠近边境,眼看要成为两方交战的战场,不得不背井离乡。
夏星绘看着那些孩子茫然的眼神,看着老人蹒跚的脚步,心里那份对战争的厌恶,又深了一层。
她把自己包裹里剩下的一点干粮,分给了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那妇人千恩万谢,说了一堆祝福的话。
"你这样,"阿绪看着她,"迟早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夏星绘轻声说,"哪怕只是一点点。"
阿绪看着她,眼神复杂,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也从自己的包裹里,掏出了一点吃的,塞给了另一个衣衫单薄的孩子。
夏星绘看着这一幕,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也更加坚定了心里的想法——不管前路多么艰难,她都不能停下追问真相的脚步。
只是她没有注意到,阿绪在转身之后,望着她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几乎要溢出来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