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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郡主(第2页)

她把册子翻完,确认每个字都记住了,然后收进怀里,没有对任何人说起。

当晚她回到自己屋里,吹了灯,坐在床沿上,按照全真心法第一段的吐纳法开始练。一个时辰后她睁开眼,感觉身体里的气息比之前顺畅了一些,像是一条原本堵塞的小溪被清了一道口子。她没有停下。第二天晚上继续练,第三天也是。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开始练内功了,因为她不需要别人教,她只需要那本册子就已经够了。窗外风还在吹,廊下的灯笼晃了一下,她没有抬头。

又过了几年。赵敏的个子比御案高出一截了。范遥教她的剑法换到了第三套,玄冥二老依旧在喝酒下棋。王保保已经能在战场上独当一面,汝阳王鬓角添了几根白的。

赵敏还是每天早上进宫。她坐在御书房角落里的位置,已经很久没有换过了。

十五岁那年春天,至正年间的钞法崩了。

滥发纸币的后果终于收不住了,宝钞贬得跟废纸一样,朝廷税收困难,军饷发不出来,民间商户罢市。北方五路同时奏报"钞法不行,市易几废",满朝文武吵了三天,没有一个人拿出可行的方案。搠思监的人不敢提改革,他们自己就靠钞法混乱中饱私囊。旧贵族主张"恢复旧制",但旧制就是继续印钞,越印越崩。户部提出"减少发行量",可军费从哪来?没有人回答得了。

散朝之后,赵敏走进御书房。皇帝正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堆奏报,手指按着眉心,很久没有动。赵敏走过去,站在离御案两步远的地方,轻声说了一句:"皇伯父,敏敏想到了一个办法,不一定对,你想听听看吗?"

皇帝抬头看了她一眼,放下手:"你说。"

赵敏说:“先把印钞停了。一张都不印。不管多缺钱。”

皇帝没接话。她继续说:“然后用实物来托底——粮食、布帛、盐引,朝廷有多少就是多少,放在账上,只用来稳住钞值,不做别的开支。让商户知道,手里的新钞能换到真东西。”

皇帝的脸色变了变。赵敏说得很快,但每一句都落在地上:“然后限期兑旧。三个月,过期作废。谁囤得越多,谁吐得越快。”

“最后在几个大城设兑换点,朝廷自己吞吐,把市价稳住。不用另外花钱,靠兑换点的买卖本身就能调。”

皇帝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他听了三天群臣争吵,所有人都在说"不行""不可""风险太大",只有赵敏一个人把具体怎么操作说了出来。他看着她——面前这个十五岁的姑娘,她坐在御书房角落里坐了九年,分拣奏折、写节略、偶尔加一句判断,他以为她只是学得快。她刚才说的那四步,每一步都有数据支撑,每一步都具体到可以执行。他开口,声音不高:"你这办法,是跟谁学的?"

赵敏说:"敏敏在御书房看了九年折子。各地报上来的钞法问题、商户的奏报、户部的账册,敏敏都翻过。这些办法不是敏敏想出来的,是敏敏从那些折子里读出来的。"

第二天朝会上,皇帝把这个方案一条一条念了出来。他没说是谁提的。

念完之后,殿里静了一会儿。有人站出来,说“实物兑钞”没有先例,若兑付不上,反而更糟;户部说“锁死发行量”容易,但眼前军费怎么办?也有人小声附和。

皇帝没动,等他们吵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那你们谁有更好的法子?”

殿里又静了。

群臣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说话,因为每一条都具体到可以执行,没有空话。而且这个方案不增加朝廷的财政负担——用的是现有税赋和现有机构,只是重新安排了用法。皇帝说:"那好。试一试。"

方案推行了六个月。北方五路的市价没有恢复如初,但至少不崩了。商户重新开市,军饷能发出去了,税收开始回流。皇帝把赵敏叫到跟前,说:"敏敏,你这些年,朕低估你了。"然后他下了一道旨——特赐封号"摄政郡主",许她上朝议政。

圣旨传到汝阳王府的时候,汝阳王正在院子里看王保保练刀。听完旨意,他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进了屋,亲手开了一坛酒。

那天晚上他喝多了,拉着王保保说:“你妹妹,皇上亲封的摄政郡主!”

王保保被他攥着胳膊,另一只手还在端着一碗饭,含糊地说:“爹,你先让我吃口饭。”

赵敏坐在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没有拦他。她第一次看到父王高兴成这个样子,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她在心里想:父王,这只是开始。

入朝那天,赵敏穿着郡主的朝服走过大殿前的甬道,日光落在她身上。她以前走过这条路,御花园、偏殿、御书房——她来过很多次了。但这一次走的是正殿的方向。她没有回头,踩着自己的影子跨过了那道门槛,身后的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廊柱后的风——也隔绝了一个人目光。

他站在廊下,看着赵敏穿着郡主的朝服走上大殿前的台阶。她的步子不紧不慢,像走过去九年里无数次走过的路。

他忽然发现她已经不是御花园里那个揪花的小女孩了。

殿门缓缓合上。他站在那里,轻声说了一句:“我得娶她。”

声音不大。廊下很静,他自己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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