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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宁之变(第3页)

“脱欢。”她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冷刀从堂上横过去,“你胆子不小。”

脱欢的汗当场就下来了。

“济宁都乱成什么样了,你还有心思听曲?”赵敏往前走了两步,“你府门外头几条街,铺子全关了。城门口粮食进不来,物价飞涨。新钞被人做假,□□满城都是。陈冠在县衙被人当猴耍。你在做什么?”

“下官……下官以为陈大人能……”

“你以为?”赵敏打断他,“你是达鲁花赤。济宁就算烧成灰,你这颗脑袋也得先记在城门上。你真以为这火能只烧我,不烧你?”

脱欢嘴唇哆嗦,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赵敏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我不管搠思监跟你说了什么。他要让你看戏,你就真以为能脱身?我告诉你,济宁真出了民变,我新政推不下去,我敏敏帖木儿至多回家。你脱欢,第一个被押上刑场。”

脱欢两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他原以为丞相都打点好了,说只要他睁只眼闭只眼,出了事全都推给新钞和汉官。可此刻郡主站在他面前,把话掰开了一说,他才知道自己想得太美了。地方出事,他身为达鲁花赤,瞒不住,也跑不掉。

他心一横,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都劈了:“郡主!属下糊涂!属下……属下愿听郡主差遣!只求郡主给属下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赵敏退后半步,低头看他,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你最好说到做到。”她说,“我今晚就要看到两件事。第一,你亲自带人去城里抓人。那些散□□的,带头闹兑换点的,有一个算一个,今晚先抓一批。第二,你以济宁路达鲁花赤的名义发一道令,在各坊各街贴出去。就说新钞兑付不停,□□即日严查,官仓已备新钞和粮。谁再造谣,按民变论处。”

脱欢连声应下,再不敢有半个“不”字。

赵敏没再看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

“你以前是替谁办事,我不追究。但从今天起,济宁若再出一点事,我不找王思诚,不找陈冠,我就找你。”

她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已经定了的事。

脱欢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等他再抬起来,赵敏已经出了官宅。

有了脱欢出面,济宁的官差终于动了起来。一夜之间,城里贴满了告示,抓了几十个带头闹事的人。两个兑换点重新开门,官仓抬出铜钱和新钞,按户兑付。王思诚又调了几家粮商平市,把几处被砸的铺面暂时封了。第二天,城里的动静总算慢慢小了下去。

可赵敏知道,这只是把血止住了。伤口已经烂了。

济宁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一定会被朝堂上那些人拿来咬。咬新政,咬陈冠,咬王思诚,最后一定会咬到她头上。她会说是搠思监暗中生事,可她没有证据。没有证据,皇帝也保不了她。

赵敏站在县衙院子里,天已经黑透了。她没让人点灯。王思诚从外头回来,见她在风口里站着,张了张嘴,终究没劝。

“郡主。”他走到她身后,“今晚,应该不会再出大乱子了。”

“嗯。”

“您……真不打算先回大都?”

赵敏没回头。她望着墙外那片被风吹得发灰的夜色,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回。可回去之后,济宁这场乱,早晚会变成别人的刀。”

她说得很平,像已经看见了那刀将要落下来的方向。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赵敏又说,“也不是陈冠的。可这世上,没人要听这个。”

王思诚眼眶一热,低下头去。

赵敏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慢慢转过身,朝屋里走。经过王思诚身边时,脚步停了一瞬。

“把济宁的账做好。”她说,“该是谁的,一笔也别少。就算现在压不住,等有一天这案子被翻上来,我要让人一眼就看得出,这乱子不是新政带来的,是有人放的。”

王思诚低声道:“臣明白。”

赵敏点了点头,走进屋去。

门没有关。风从廊下吹进来,把桌上那叠账册的边角轻轻掀起来,又落下。像有人在这里翻过,又没留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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