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欢摸了摸鼻尖,深刻且认真地反思:自己这个“陪玩”,是不是有点儿不及格?
虽说“陆青玄”很不给面子的不笑,也不捧场,但行动上却无可指摘。但凡她多看两眼的小玩意儿,或者祭祀需要采买的物件,他都会默不作声取出钱袋,示意她随意,并给予充分的资金认可。
经过一个卖精巧傩面的摊铺时,时予欢看着那些或狰狞或诙谐的面具,忽然心念一动,悄悄凑近他,压低声音问道:“你说,要是我俩结了婚,我还能这么沾你的风光么?”
身旁人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结婚?”
“对啊。”时予欢点点头,语气带着玩笑似的盘算,“我想过了,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除祟祭的比试我没能赢,那想离开山谷岂不只剩下了嫁人这一条路?”
鹿蜀一族婚嫁的子民也是被允许离开铃冬山谷的,可巧,她这儿就正好有那么一桩姻缘。
她又添了一句:“当然,这是下下策。”若是没有必要,她也不是很想在陆青玄的姻缘红线上捣乱,万一耽误了对方真正的红线缘分也是罪过。
正说着话,前方街口忽然传来清道声,人群微微骚动,只见两列颇为华丽的仙家仪仗缓缓行来,正是鹿蜀皇族大公主与二公主的鸾驾。
时予欢本是嗑瓜子看个热闹,顺便由衷地感慨这么个辉煌威仪的出行真真气派。
真真气派的仪仗缓缓驶到她身侧时,停住了。
只瞧一身繁复宫装的大公主被侍女搀扶着走下步辇,下巴微扬,说道:“老远就瞧见这儿站了个灰头土脸的家伙,走近一瞧,还真是。”
二公主紧随其后,嗤笑道:“姐姐,听闻这妮子前几日还跑去市井厮混,真是……”
两人都是花容月貌的女儿家,时予欢嗑瓜子的手一顿,哦豁,看来自个儿大概在什么不知情的时候,跟这对姐妹结了一段仇。
确实有仇,只是这个仇么,得从她的未婚夫陆青玄说起。
陆青玄作为连山王都的少君,其实是个很受人喜爱的乘龙快婿,这个喜爱不仅仅指他的身份地位,还有他的性格,风流随性不计较,一副好看的皮相往那儿一摆,很容易惹得女儿家春心萌动。
当年大公主与二公主择婿时,其实都一心巴结着连山王都,可碰巧那时鹿蜀国避世避得厉害,哪儿敢给宝贝女儿择外面的人?错过了这一门子姻缘,两位公主都不是很高兴。
而这样一桩姻缘又正正巧的,被时管局安排临时混进来的时予欢捡去了。
这一桩仇结了,近日两个公主又丢了灵火珠,兜兜转转一打探,听说是被她们一向看不起的时予欢摘了去,刚想责问,却被陆青玄开口揽了下来,说珠子是他送的,这事儿才得以罢休。
新仇旧恨这么一叠,今日恰巧碰上,想不发作都不可能了。
刁蛮美丽的大公主团扇轻摇,哼声道:“让你白捡了个便宜,勾搭上连山的青玄大人,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简直是令人蒙羞的污点。”
其他的倒没什么,只是最后的那一句话,措不及防的让时予欢恍惚了一瞬。
她想起自己的少年时期。
父母离婚后,她跟着母亲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来母亲再嫁,有了新的家庭,儿女双全,有了新的人生,她的存在成了母亲的“污点”。
新的家庭里,哪里还有她的位置。
时予欢很有自知之明,于是毕业那年,她收拾好行李卷着攒下来的所有钱,搭上一辆城际列车,跑了。
母亲也没有再找过她。
时隔多年,结了痂的伤疤悄悄被揭开一角,时予欢只觉得么……这两人,欠揍。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脸上甚至带着点儿漫不经心的笑:“污点啊,真可惜,按照族谱礼法来说呢,我这个‘污点’,偏偏是你们这辈子都擦不掉,气不气?”
她自认为这话说得够爽快,够潇洒,够不输气势。
果然,这对姐妹被气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