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2 章（第1页）

中午十二点，他们到达2800营地。

说是营地，其实就是一片稍微平坦的山坡，地上有前人留下的灶坑和垃圾，各种方便面调料包、能量棒包装、湿纸巾，甚至还有一只破袜子。

华砚皱了皱眉，他没洁癖，但破袜子总让他有点不太舒服的感觉，他往前面走了几步，找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掏出能量棒啃。

能量棒是巧克力味的，甜得齁人，平时他绝对不碰，但现在他饿的能吃下一头牛，三口就吃完一根。他又掏出一根，想了想，放了回去，物资要省着用，这是户外常识。

老张在旁边烧水，用的是一个小钛杯和一个气炉。气炉的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烧了五分钟水才开。他倒了一杯递给华砚：“喝点热的，山上失温就是从一口凉水开始的。”

华砚接过杯子，手在抖。他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冷的，今儿是五月一号，山下二十多度，山上只有五六度，风一吹，体感温度更低。他穿了一件速干衣、一件抓绒、一件冲锋衣，三层，但还是觉得冷。

“张哥”华砚问，“你走过三次鳌太线，见过最险的是什么？”

老张想了想，往火堆里加了一块燃料：“有一次冬天走，零下二十多度，我在石海里迷了路，手机冻关机了，充电宝也冻的打不开。我在一个石缝里蹲了一整夜，不敢睡，就怕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那你怎么撑过来的？”

“抽烟。”老张笑了笑，“一根接一根，抽到嘴唇起泡。烟这东西，都知道不是什么好玩意，但关键时候能救命，至少在那种情况下能让你保持清醒。我那天抽了三包烟，等到天亮雾散了，才找到路。”

华砚摸了摸口袋里那包烟，忽然觉得老六塞给他的不是烟，是一条命。

营地旁边有个水源，是一条小溪，水很清，但冰得刺骨。华砚去接水，手刚伸进去就缩回来了，摸到水面的一瞬间，手疼的像被针扎一样。他咬着牙灌了两瓶，回来用净水片消毒，揣在怀里等了半小时才敢喝。

营地里还有其他几队驴友，加起来二十多号人，热热闹闹的。有人在煮火锅，有人在晒装备，有人在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一个穿红衣服的大姐看见华砚一个人坐着，递过来半个苹果：“小伙子，第一次走鳌太？看你脸都白了。”

“嗯，第一次。”华砚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又脆又甜，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苹果。

“第一次就敢五一来，胆子不小。”大姐笑了笑，"我跟你说，鳌太线这地方，你敬它三分，它让你三分；你要是觉得自己能征服它，它立马教你做人。我走了五年户外，在鳌太线栽过两次，每次都是因为轻敌。”

华砚点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后来他在石海里迷路的时候，反复想起大姐的话，他确实轻敌了。

下午两点，他们继续出发。

天气还好好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远处的山脊线清晰可见。阿凯走在最前面，边走边拍照，嘴里哼着歌。华砚走在中间，老张在最后压阵。

华砚甚至觉得鳌太线也不过如此，累是累，但没传说中那么吓人。他掏出手机，想再拍一张山脊的照片，发现手机信号只有一格，还时有时无。

他后来才知道，鳌太线最吓人的地方，就是它会让你觉得“不过如此”。

雾是从下午两点半开始起的。

起初只是山坳里一团白絮，风一吹就散。华砚还掏出手机拍了张照，觉得仙境大概就长这样。

三点之后，雾就不再散了，像有人把整桶干冰倒进了山谷，浓稠得能攥出水来。能见度从几十米缩到十几米，再缩到几米。

“加快速度！”老张在前面喊，声音被雾闷住，闷闷的，“在起雾前翻过九层石海！”

但已经来不及了。

四点钟，浓雾彻底笼罩了一切。华砚看不见前面的人，也看不见后面的人，只能听见脚步声和喘息声。他喊了一声“老张”，声音被雾吞掉，没有回应。他又喊了一声“阿凯”，还是没有回应。

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华砚停下来，心脏砰砰跳。他掏出手机，打开六只脚APP，上面有提前下载好的地图，屏幕上GPS显示他偏离轨迹一点七公里，但那个数字在跳，一会儿一点七，一会儿三点二，像在逗他。

就在他犹豫着往哪边走的时候，手机电量瞬间从百分之四十七跳到百分之十二，紧接着屏幕上出现“温度过低，手机即将关机”的提示，然后就黑屏了。

他用力按电源键，没反应。手机被冻关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