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便是几声娇叱,夹杂着那男人越发尖细的嗓音,“你们懂什么?苏卿是谪仙,凡俗脂粉岂能近身?我求的是‘同心契’,是‘魂相守’。。。。。。”话音未落,又被一阵更响亮的娇叱盖了过去。
“什么?”
“你。。。你大胆!”
“来人!给本小姐打他!”
说罢,几个小姐便吩咐自家的丫鬟小厮往刚刚那个口出狂言的男人脸上招呼,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有小姐们愤怒的袒护声,还有那细嗓门男人“别打脸”的哀嚎声。
江越听的嘴角抽搐地更厉害了,这苏怀瑾看着正经,一副泠冽出尘地酸秀才模样,谁曾想竟如此风流,连男人都拜倒在他的衣玦之下。这世道真是。。。人心不古。
好不容易挤过后门那堆送点心的丫鬟,江越终于踏进了世子府的内院。
刚进院子,就听见撷秀轩方向传来峥衡的哀嚎:“苏先生!这《论语》我真的背不下来啊!您就饶了我吧!”
紧接着,是一个清冷无波、却让江越瞬间精神一振的声音:“愚钝。”
这声音。。。。。。是苏怀瑾!
江越加快脚步,走到书堂门口。透过半掩的门扉,她看到了让她瞳孔地震的一幕。
书堂内,苏怀瑾端坐于太师椅上,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袍,清冷如玉。他面前摊开本书,手中那把泥金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而他的周围是一群虽然没有直接围上来,但窗户外、门口边,竟扒着好几个没找到借口进去、却又不肯离去的世家小姐!她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苏怀瑾。在江越看来,那眼神黏腻得像是能拉出丝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把他拆吃入腹。
苏怀瑾对此视若无睹,仿佛身边那些火辣辣的目光只是空气。直到他的目光扫到门口的江越身上,四目相对。苏怀瑾的眼神里没有意外,只有一丝极淡的了然。
他放下折扇,指尖随意地指向窗外那群莺莺燕燕,又指了指身边空着的那个位置,淡淡开口:“江越,既然来了,便坐吧。”
“凭什么我要坐这里,学生要和世子爷坐一起。”江越看着那被莺莺燕燕围住的门口,又看了眼旁边的座位,心中便了然这苏怀瑾想做什么。
苏怀瑾似乎早就料到江越会拒绝,只是勾了勾嘴角,无视峥衡的满脸期待,慢条斯理道:“世子爷顽劣,江公子在那里对世子爷的学业无益。”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你这一身尘土味儿倒是清爽许多,入座吧。”
苏怀瑾话音刚落,门口的目光便瞬间齐刷刷地向江越看去,那眼神仿佛是一把把刀子,要生生从江越身上剜下肉来。
江越“。。。。。。”
江越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脸上却只能维持着那副“人畜无害”地假象。只得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在苏怀瑾身边那片“真空地带”坐下,她觉得屁股底下垫的不是椅子,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只是入座时看见苏怀瑾面前放着他那本画机关图的小册子,心头猛地一跳,如此近水楼台地好位置,她又觉得门口的目光也没有那么灼热难熬了。
江越刚坐下,那股子月白长袍上特有的沉香便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她僵着身子,恨不得钻进地里,可苏怀瑾却似乎嫌这喧嚣不够入耳。
他并未翻书,而是先从袖中取出一卷用青绫包裹的文书。文书边角微卷,隐约可见“翰林院印”的朱红大字。
他将文书轻轻放在江越面前的案几上,指尖在封皮上敲了敲,声音平淡无波:“三日前,你问我举业之事。这是翰林院的批文,准你以‘监生资格’参加今冬恩科。”
江越瞳孔骤然收缩,终于等来了。她指尖微颤,却不敢去碰,只低声道:“学生谢先生。”
苏怀瑾颔首,并未多言,随即又慢条斯理地拿出了那本令江越魂牵梦萦的小册子。
“啪。”地一声,那本略显陈旧、纸页泛黄的册子被他不轻不重地拍在了桌案上,位置却极刁钻,刚好在江越伸手够不到,但只要她往前倾身半寸就能瞥见的地方。
册子摊开的那一页,正是江越梦寐以求的连星弩结构图。那线条精准、繁复,透着一股子冰冷的机械美感,死死的钩住了江越的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