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锦看着两个人凝重的模样,噗嗤笑出来,又似想起什么,“对了,丹药的事,我走之前把苏珩引荐入宫,代我继续奉药,就说我把西域秘方传授给他了。那药本就是他做的,正好嬴政身边有个咱们的大夫盯着,也断了赵高继续下毒的念想。”
蒙毅怔怔地看着她,没想到她已经盘算到这一步。
“陛下推你入死局,姑娘不怨?”
“怨啊!我现在正在腹诽他八辈祖宗!”陆锦乐出声,把一旁铁青脸的聂明轩也逗笑了,“但现在的大秦,没嬴政这个定海神针撑着还真不行,我先勉强原谅他了。”
“再说了,死局是他的算计,能不能盘活,是我的本事。”
蒙毅看了她半晌,慢慢将所有情绪全都压下心底,退后一步,端端正正行了一个长揖。他第一次行此礼是谢她在现代的收留,此刻第二次,是感念她如此心胸,又恨自己如此无能。
“姑娘所托,蒙毅必竭死力。”
聂明轩站在一旁看着,嘴唇紧抿,过了好一会才低头暗骂了一句,重重呼出一口气,“行!你放心去,赵高那头有蒙毅盯着,李斯那边,我慢慢跟他磨。但是陆锦——”
他抬眸盯着她,“你他妈别死在草原上!给我活着回来!”
十日,筹备。
玺书、符节、行装,以及整车作为馈赠之礼的商贸货品样例,蒙毅事必躬亲,每一样都亲自反复核验。他还手书了一封给蒙恬的信,放进陆锦行囊,内里言辞恳切,如实交代了自己穿越得陆锦相助的异事。如今他身在咸阳,只能将事实和盘托出,求兄长能护佑这个女子平安。
聂明轩那边效率更高,陆锦还没出行,他已经开始动笔着手构思后续与互市匹配的新律与改革。他不确定陆锦此去会是什么结果,但起码逼着自己多做些事,才觉得帮上一点忙,心里好受些。
苏珩在药庐听陆锦交代入宫奉药的流程时,依然是那么平和安静。但两日后,他带着个小包袱登门,内里是收纳好的几个药囊,驱寒的、止血的、防蛇虫的,一应俱全,“姑娘,北地路险,有备无患。”
至于徐让那边,陆锦没说实情,只道出趟远门,让他安心继续科研,又托其他几人多照看着他些。
出行那日,冬末,寒意料峭。
冯婉莹没有露面。
但清早,蕊儿捧着一件新赶制的皮裘,站在厢房门口。皮裘厚实软暖,内衬用了上好的狐皮,外层是深青色织锦,御风又体面。
“夫人让送来的。”蕊儿把皮裘递过去,垂着眸子,声音公事公办,“夫人说,北边冷,路上穿。”
她说完扭头就走,唇角那点压不住的笑意藏在转身的瞬间。蕊儿想的简单,她不知道这个女人要去哪,也看不懂她在做什么,只觉得她终于要离开蒙府、离开大人,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陆锦抱着皮裘,抬头看了一眼内院的方向。那片院墙之后,冯婉莹或许正站在某扇窗前。这个内宅女子始终维持着不亲近的姿态,凝视着蒙府里所有她看不懂的事。
但临走,她还是送了一件皮裘来。
“多谢。”陆锦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把皮裘展开,拢在身上。
蒙府门外,聂明轩已经在了,他看到陆锦出来,什么都没说,张开双臂走过来。
“抱一下。”他语气像玩笑,却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发闷,“平安回来,别留我一个人在大秦这个鬼地方,否则记恨你一辈子。”
“行。”陆锦笑,回抱他,在他背上结结实实拍了两下。
蒙毅始终站在几步之外,他看着聂明轩抱住陆锦,手指在袖中轻蜷一下。他不能那样做,也不该那样想。可他看着陆锦走向马车时,终究忍不住上前。
“珍重。”他站定在两步外,把千言万语都压在了两个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