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来了,气温猛地蹿上去了。
东门那排梧桐树的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深绿,树冠在空中交叠在一起,整条路被遮得严严实实的,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林瑾寒每天从训练馆跑回来的时候会放慢一点步子,让头顶那片绿荫在脸上掠过,风从叶间穿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树叶晒热了的味道。
全国赛的日子定在五月下旬。周虹从月初开始就把训练强度提上去了,每天下午的专项训练从两个小时加到两个半小时,中间休息时间压缩到十分钟。林瑾寒的膝盖在加量之后又有了细微的酸胀反应,但她没有说。只是每天晚上回宿舍之后多敷一次冰袋,早上起来多做一组股四头肌的等长收缩。
韩尧发现了——不是她告诉他的,是他自己看出来的。她傍晚从训练馆走出来的时候步子比之前慢了一点,而且走到东门口的时候会先停一下再迈台阶。这个细节他在去年九月的梧桐树底下就记住了,现在又出现了。
五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林瑾寒从训练馆出来的时候看见韩尧站在门口。他手里没有书,没有题集,只有一瓶拧开盖子的水。她走过去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温水。
"你膝盖又疼了。"他说。
"不疼。酸。"
"酸就是有反应了。"
"我知道。"
"那你不说。"
"说了你担心。"
"我不担心。"
"那你站这儿干嘛?"
"等你出来。"
她握着那瓶温水靠在训练馆门口的墙上,晚风把她的碎发吹得贴在脸上,她伸手拨了一下。韩尧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手掌的距离。训练馆背后的天空正在从橘红变成浅紫,几只鸟从远处飞过去,落在对面教学楼的屋顶上。
"全国赛之前,"他开口了,"你要是膝盖不舒服就停一天。一天不会退步。"
"周教练不会让我停。"
"你跟她说膝盖酸。"
"她让我加练。"
"那你就说——"他想了想,"你告诉他,有人让你停一天。"
林瑾寒侧头看他:"谁?"
"我。"
她笑了一声,低头喝了一口水。"你凭什么让周教练听你的?"
"我不让她听我的。"他说,"我就是告诉你,如果停一天,有人同意了。"
她把水拧好还给他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下他的手背。她没有收回来,停在那里多碰了一秒钟。"行,知道了。"
五月二十日,全国赛前三天。林瑾寒做完了最后一次赛前模拟,周虹站在镜子前面看了她整套动作,点了一下头。"节奏比上周稳。膝盖怎么样?"
"不疼。"
"别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