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道斜着往下,窄得只容一个人过。
张日山走在前面,齐铁嘴举着火折子跟在后面,火光只照出跟前几步远。两边墙是青砖砌的,年头不短,好些地方已经鼓包开裂,手一碰就掉渣。空气里香灰味淡下去,土腥味泛上来,混着一股腐烂木头被捂久了的潮气。
齐铁嘴低声说:“这味儿不对,下面要么有积水,要么有烂棺材板子。”
张日山没回头:“怕了?”
“怕什么,我这不是给你提个醒。”齐铁嘴把火折子往前举了举,“你走慢点,别跟赶集似的。”
张日山没应他,但脚步确实慢了一点。
走了一段,齐铁嘴忽然“嗯”了一声,拿手肘碰了碰张日山:“你往墙上看。”
墙上每隔五六步,就有个小洞,拳头大小,里面塞着半截香头。香早灭了,黑乎乎的,像嵌在砖里的虫子。
“断头香。”齐铁嘴说,“点给人走的,不是给人拜的。这地方以前有人拿香引路,引的是死人。”
张日山用刀尖拨了拨其中一截香头,已经硬成炭了:“现在没人点了。”
“没人点,香还嵌着。”齐铁嘴接话,“说明这地方后来封过,又被人重新刨开。香是新断的,不会超过一个月。”
张日山看了他一眼。
齐铁嘴耸了耸肩:“看什么,我齐家看香断日子,祖传的。”
张日山没接,继续往前走。墓道开始变陡,脚下台阶时有时无,有些地方直接是土坡,踩上去往下滑。
齐铁嘴一手举火,一手扶墙,嘴里不消停:“这路修得,跟把人往下溜似的。张副官,你说前面会不会又是个坑?”
“到了就知道了。”
“你这人,一点不懂什么叫分析分析。”齐铁嘴嘟囔,“我这不是怕走太快,撞上不干净的东西吗?”
“干净的东西也不会在这种地方。”张日山说。
齐铁嘴一噎,半天憋出一句:“你现在说话怎么越来越像老五了。”
“近墨者黑。”
“你才黑。”齐铁嘴气得想抬脚踹他,又怕自己先滑下去,只能作罢。
又往下走了几十步,前面出现一道旧石门。
门半掩着,门扇上刻着几道纹路,被土糊了大半。张日山伸手抹了一下,纹路露出来,是一圈细密的“回字纹”中间套着一笔斜痕。
齐铁嘴凑近看:“这跟铜牌上的纹路一样。”
“是张家旧门。”张日山说。
齐铁嘴问:“旧门是什么意思?你们张家的门还分新旧?”
“分内门、外门、旧门。”张日山说,“旧门不是给人走的,是给‘该走的人’走的。”
齐铁嘴听得心里发毛:“那咱现在算该走的人?”
张日山没答,伸手把门推开。
门后是一间耳室,不大,四面墙黑乎乎的。齐铁嘴把火折子举高,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气。
墙上全是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