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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函(第1页)

两人出城往西,骑马走了一天。

前两天的雨把土路泡软了,车辙里积着水。两匹马走得不算快。解九在前,张日山落后半个马身。晌午在路边一个塌了顶的茶棚底下歇脚,解九嚼着饼看地图,张日山给马喂了水,站到棚子外头看远处。有道矮坡在日头底下泛着灰白,坡上的草比别处短,像被人割过。

“坡那边不太对。”

解九抬头,顺他目光望了望,把地图折起来塞进怀里。

“有人来过。”张日山勒住马跳下来,蹲在路边。

地上几道浅浅的车辙印,边缘发毛,往西边拐了。解九瞥了瞥车辙边上的草。

“比咱们早得不多。”

张日山顺车辙往西看,坡后面露出截灰扑扑的屋顶。两人把马拴在坡下树丛里,步行进村。

村子十来间房塌了大半,连条狗都见不着,风从村巷里穿过去,带起一股陈年的霉味。张日山走在前头,每过一间塌屋往里扫两眼。

村尾有座塌了半边的旧祠。屋顶上块瓦片颜色比旁边深,像是翻新过。

两人又往西走了半里,停在一片乱石堆前。解九蹲下去看了一阵,站起来走到西侧第三块石头跟前。那块石头比旁边的干净。他伸手推了三下,石头往旁边滑开,露出底下条窄道。

窄道的薄灰上有行脚印。张日山先侧身听了听里头动静,才拔了枪往里走。解九划了根火折子跟上。

窄道两壁是粗石砌的,缝里渗着水,摸上去冰凉。走了十几步,面前是面石墙。张日山举起火柴照了照,石墙正中一个凹槽,凹槽边上有一道新鲜的撬痕,石头碎屑还没被灰盖住。

解九凑近看那道撬痕,拿指头在碎屑里拨了拨,拨出半粒碎铜渣。他捏起来看了看,铜渣断面暗红,成色偏旧,收进了袖子里。

他盯着凹槽看了一阵。凹槽的形状不规则,像是特意留的。他又看凹槽另一侧,那里有一个极小的卡口,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他伸手摸了摸卡口的边缘,“四家合锁。”解九说。

“我爹讲过,当年封井四家合办,备份也四家合守。石室是四家共同的保险柜,任何一家的镇物都能开。”解九拿指头点了点那个卡口,“谁也不能独吞,谁也不能独守。这是规矩。我翻旧档的时候见过这个记载,当时没多想。现在看,就是这儿。”

他又看了一眼撬痕的位置,摇了摇头。

“他太急了,眼里只有那个凹槽。没看见卡口就在旁边。”

他摸出碎瓷片,对准卡口按进去。石墙闷响了一声,裂开道缝,灰从顶上簌簌落下来。

石室不大。中间有口石函,盖子掀开了斜靠在旁边。解九往里看了一眼。石函里面是空的。底部一层黑粉末,粉末上压着几道指印。指印粗大,五指张开按在粉末上。

张日山蹲下去看那几道指印,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指头比这个窄。他蘸了蘸粉末,捻了捻,凑近闻。

“封井的备份的焦木屑,被人拿走了。”

石函边沿几道新鲜的指甲刮痕,盖子斜靠在旁边的角度像是被随手一推,没放稳。地上有串脚印,灰布鞋底,到石墙门口就断了。

“有人比我们先来过。”解九摸了摸门框内侧,“他有钥匙,开了门,进去拿了东西,再把门关上了。”

“撬门的人是另一拨。”张日山说。

“对。撬门的人没进去,他崩了铜镜就走了。进来的人有钥匙,不慌不忙,拿了东西还把门带上了。”解九看着石函里那几道指印,“这指印是故意留的。手粗,虎口不平整,常年握刀的人。”

张日山蹲下去翻石函底部。焦木屑混着碎木渣。他拨开表层的粉末,底下压着块白布。翻过背面,布上有个炭画记号,歪歪扭扭的圈,里头横竖两笔。

张日山眉头一蹙。这是齐铁嘴卦摊上标卦位的符号。

解九看见他手上的动作,凑过来看了一眼。他认出了那个符号,脸色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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