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城西比白天安静得多。老槐树的枝从屋檐上探下来,风吹得枯叶擦着瓦片往下滚。
齐铁嘴把铺子的门板一块块扣上,低头看了眼门槛,把门闩横在里面。
没锁。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柜台上的东西还没收完——小鼎、三枚铜钱、卦牌,还有那块从石室里带回来的铜片。白布叠了两次,还是放在手边。
外头没声音。他抬眼往门缝看了一眼,街对面的屋檐下站着个人,军装,身形挺直。
“这人怎么这么轴。”
他说完自己愣了一下,伸手把那三枚铜钱拿过来,一枚一枚摆在桌上。
不问吉凶——他们究竟想从齐家拿什么?
铜钱落桌。声音不大,凉得像浸过井水。
齐铁嘴的手停了一下。卦里只有一个东西,一扇关着的门,门后头有东西,隔着门板看不见。
他又看了一遍。第二卦,旧物。第三卦,人。
齐铁嘴盯着桌面思索很久,把铜钱拿在手里搓了搓,想要把那点凉意捻掉。
“得。”他叹了口气,“早知道今晚不开张了。”
街对面,张日山站在檐下。他从铺子里出来以后就没走远,巷子里没有多少人,偶尔有车从街口过去,车灯一晃,地上的水洼跟着亮一下。
半个时辰后,街口来了一个挑担子的人,扁担一头挂着菜,另一头空着。那人走得很慢,经过老槐树时朝齐铁嘴的铺子看了一眼。
张日山看他落脚很稳,脚跟先着地,不是挑担子的人走路的习惯。
那人没停,继续往前走。张日山没有跟。
过了约莫一盏半茶的工夫,那人又折回来了,这次担子没了,两手空空。他走到铺子对面,蹲下去摸了摸墙根。
张日山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虎口有茧,不是做粗活留下的,位置太靠上,倒像常年握刀留下的。
那人的手在袖子里动了一下,很快收回手,转身走进旁边的巷子。
墙根下多了一点白色,像是烧过的布。他弯腰捡起来,只有两指宽的布,边缘被火燎过,上面还有一道炭痕。他把东西收进手里,进了铺子。
齐铁嘴正低头收钱,头也没抬:“站外头干什么?冻出个好歹来,我可没钱给你抓药。”
“进来了。”
齐铁嘴把铜钱往匣子里一收,嘴里还没停:“站那儿跟根桩子似的,我还以为外头闹鬼了呢。”
“闹鬼您还不忘了收钱。”
张日山把那截烧焦的白布放在柜台上。
齐铁嘴噎了一下,低头看了眼布,脸上的笑收了一半。
“哪来的?”
“有个人放在铺子外头的墙根,来人不简单,虎口有刀茧。”
齐铁嘴把白布拿起来翻过来又翻回去。布上的炭痕只有半个,和他平时摆卦用的记号很像。
“像。可这世上像的东西多了去了。你看那老槐树,像不像我齐家祖坟上那棵?像。可它是吗?它不是。”
“什么意思?”
齐铁嘴没回答,把自己的卦布从柜台下面拿出来铺开,拿炭条在旁边照着画了一遍。两道记号放在一起,乍一看几乎一样。他伸手点了点其中一笔:“这里。落笔——我齐家画这个,最后一笔往里收。”又指了指那块烧焦的布,“这个往外。”
“差别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