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11章 离京北上风雪归营（第1页）

十月的京城，落了一场薄雪。

雪粒子打在青瓦上，沙沙作响，像是无数蚕在啃食桑叶。静园的东厢房里，炭盆烧得正旺，可沈归晚的手却冰凉，捏着那件玄色狐裘的系带，系了三次才系紧。

"够了。"萧烬握住她的手，"再系就要勒死我了。"

沈归晚低着头，没说话，只是把那狐裘的领口又拢了拢。这是她用绣坊第一笔盈利买的，最好的北疆狐皮，轻暖异常，能挡风雪。她一针一线缝了七日，在领口内侧绣了一个小小的"烬"字，针脚藏在狐毛深处，不细看根本瞧不见。

"北疆比京城冷，风像刀子。"她声音闷闷的，"我打听过了，燕云城十月就开始下雪，一直下到三月。你……你别逞强，该添衣就添衣。"

萧烬看着她发顶那个小小的旋，心里某处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沈归晚僵了一瞬，随即把脸埋在他胸口，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她没哭，可萧烬感觉到胸口的衣料正在慢慢变湿。

"归晚。"他低声唤她。

"嗯。"

"我此去北疆，快则三月，慢则半年。"萧烬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沉稳如铁，"京城里的事，我全部交给你。绣坊是明面上的生意，情报网是暗地里的刀。王氏虽然被夺了管家权，可她兄长王崇还在户部，太子党也还在暗处盯着。你……"

"我知道。"沈归晚抬起头，眼眶发红，可眼神却亮得惊人，"你教过我的，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先动。"

萧烬笑了，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谁教你说的？"

"你。"沈归晚吸了吸鼻子，"你上回在书房，说王氏迟早会反扑，让我盯紧赵侍郎府上的动静，还有……还有太子近三个月的宴请名单。"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塞进萧烬手里："这里面是我整理的情报。太子每月初一、十五会去城外皇庄，名义上是狩猎，实则与北蛮商人密会。赵侍郎府上的管家，每旬三日会去杨柳街第三巷，那宅子的主人是……"

"是王崇的外室。"萧烬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归晚，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

沈归晚被他夸得耳根发烫，可还是咬着唇把话说完："还有一件事。周嬷嬷……王氏的心腹周嬷嬷，前日偷偷出了侯府，去了城外白云观。我在观里安插了一个洒扫的婆子，她说周嬷嬷在观里的偏殿见了一个人，那人……"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那人穿着北蛮服饰，腰间挂着狼头玉佩。"

萧烬瞳孔骤缩。

北蛮细作！

王氏竟然真的与北蛮有勾结！

"消息可靠？"

"可靠。"沈归晚重重点头，"那婆子是我绣坊李婶的表姐，在白云观做了八年洒扫，绝不会看错。她还听到周嬷嬷称呼那人为特使大人，说……说蚀骨草的事已经办妥，请特使放心。"

萧烬攥紧了锦囊，指节发白。

好，好得很。

前世他一直以为，镇北侯府"通敌"的罪名是太子党凭空捏造的。可如今看来，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浑——王氏不仅给生母下蚀骨草，还直接与北蛮特使联络。那前世侯府满门抄斩时，搜出来的那些"通敌书信"，会不会就是王氏亲手放进书房的？

"归晚，"萧烬深吸一口气，"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让那个婆子继续盯着，但不要靠近，只远远看着，记下他们每次见面的时辰、人数、以及……"

"以及他们离开时乘坐的马车，车辕上有什么标记。"沈归晚接道，"我记下了。"

萧烬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伸手，捧住她的脸，指腹摩挲着她微红的脸颊。

"等我回来。"他一字一顿，"等我回来，我带你去侯府正堂，让你堂堂正正地坐在那里，让王氏、让萧烈、让这京城的所有人，都得尊你一声夫人。"

沈归晚的眼泪又下来了，可她却笑了。

"我等着。"

次日清晨，萧烬只带了韩岳和石头，三骑出京。

没有仪仗，没有护卫，甚至连巡阅使的官服都没穿——萧烬太清楚这趟北疆之行的凶险。太子党不会让他活着到北疆，王氏更不会。明面上的巡阅使车队，此刻怕是已经被人盯死了。

"少爷，咱们走官道还是小道？"石头勒住马缰，回头问。

"官道。"萧烬裹紧狐裘，目光望向北方灰蒙蒙的天际，"他们以为我会走小道避祸，那我们就走官道。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

韩岳一言不发，只是按了按腰间的刀。他今日穿了一身粗布棉袄，左脸上的疤被风吹得发红，可那双眼睛却像鹰隼一样锐利。

三人纵马疾驰，出了永定门，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官道上积雪未消，马蹄踏过，溅起泥雪。沿途的驿站、茶棚、酒肆，萧烬一概不停，只在马匹乏了时，才在路边的野店里换马、喂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