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都收入眼底,评估着计划的执行精度。
他看到阿坤高效地清理着痕迹,看到柳清璃冷静地警戒,看到老狗的宝马如同来时一样,无声地倒车,调整方向,准备离开。
他也看到了那个趴在血泊中,偶尔因为剧痛而抽搐一下的杨国栋。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现场清理工作在三分钟内完成。
阿坤将所有清理出来的物品打包塞进一个密封袋,然后脱下鞋套和手套,同样塞了进去。
他对着柳清璃比了个手势。
柳清璃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杨国栋,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怜悯。
她转身和阿坤一起迅速朝着预先安排好的撤离点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和废墟的另一侧。
老狗的黑色宝马也悄无声息地驶离了撞击点,沿着泥泞的小路,向着北边预定换车点的废弃工厂方向驶去。
荒塔坪再次恢复了之前的死寂,只有风雨声依旧,以及那个倒在血泊中、生命体征微弱的男人。
雨水无情地冲刷着地面,迅速带走最后一点可见的血色和痕迹。
水塔平台上,黑皮收起了望远镜。他掏出另一个预付费的、无法追踪的廉价手机,屏幕在雨水中泛着微弱的光。他熟练地按下急救号码。
“喂?急救中心吗?”他改变了自己的声线,使之听起来像一个惊慌失措的普通路人,“我……我在城东郊区,枯河埠头再往里的荒塔坪……对,就是那个废弃化工厂旧址……我看到有个人倒在路边,浑身是血!好像是被车撞了!你们快派人来救人啊!”
他语速很快,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和急促。
“我?我只是路过……我看到就赶紧跑了……太吓人了!你们快来吧!”他不等对方再多问,立刻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动作利落地拆开手机后盖,取出SIM卡,双手用力一掰,塑料卡片应声而断。
他将残骸和手机本体分别扔向水塔下方不同方向的茂密草丛深处。
冰冷的雨水很快会将它们彻底打湿、掩埋。
做完这一切,黑皮再次看了一眼下方那个渺小的、一动不动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冷漠弧度。
他转身,沿着锈蚀不堪、嘎吱作响的铁梯,沉稳而迅速地向下撤离,如同融入了水塔本身的阴影之中。
大约二十分钟后,远处传来了由远及近、尖锐急促的救护车和警车的鸣笛声,红蓝闪烁的灯光撕裂了荒塔坪沉沉的雨夜。
救护人员迅速将昏迷不醒、伤势严重的杨国栋抬上担架,固定,输氧,进行紧急处理后,鸣着笛火速送往最近的有救治能力的大医院。
随后赶到的警察则开始封锁现场,进行勘察。
雨水给他们的工作带来了巨大困难。
现场除了救护车和警车留下的杂乱轮胎印,以及受害者倒地的一小片模糊区域外,几乎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事故现场的痕迹已经被雨水破坏殆尽。
没有刹车痕,没有车辆碎片,没有目击者,没有监控。
负责现场指挥的老刑警队长皱着眉头,看着手下在泥泞中艰难地搜寻。雨水顺着他雨帽的边缘不停流下。
雨水如同无尽的幕布,笼罩着荒塔坪的每一个角落。
泥泞的地面被警车的红蓝灯光切割成一片片模糊的色块,年轻警员小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蹲在地上,用手电筒仔细照射着杨国栋倒下的那片区域,除了几片被雨水冲散的血迹和几块沾着污渍的碎石,几乎一无所获。
“头儿,除了受害者的个人物品和血迹,几乎找不到别的。”小李的声音带着沮丧,他用力甩了甩手套上的泥水,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队长陈远。
“这雨太大了,就算有痕迹也冲没了。我们连一个完整的轮胎印都找不到,更别说刹车痕了。”
陈远没有立即回答。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警用雨衣,帽檐下的脸庞被阴影遮盖,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在雨幕中微微发亮。
他环顾四周,废弃的钢铁水塔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锈蚀的塔身在水光中反射出暗红色的微光。
蓑衣草在风中疯狂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嘲笑着他们的徒劳。
“走访周边了吗?”陈远沉声问道,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